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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向之哼了一声，“我哥哥要我，我有哥哥，我哥哥是全校我给你当家人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要黑了，晾在绳子上的衣服却没有了。　　顾向之往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是奶奶回来了吗？”　　“应该是。”林知野率先走进去，屋子里的灯亮着，顾向之跟在他的身后。　　桌子难得地放着做好的饭，林知野微微一愣，林奶奶轻咳一声，“回来了，吃饭吧。”　　她手上叠着衣服的动作没有停，“这些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顾向之戒备地看着她，他不喜欢林奶奶，虽然只相处了三年，但他知道她总是冷冷淡淡的，一点都不关心哥哥。　　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林奶奶就是这样的人，可去年过年他们去了林叔叔家拜年。　　顾向之看着奶奶抱着小孩在怀里温柔地哄着，看着她对着林叔叔笑。　　顾向之就知道了，她只是不喜欢哥哥。　　她会给那个小孩喂甜甜的牛奶，会准备压岁钱，她会给林叔叔洗衣服，会拦着小婶婶不让她洗碗。　　但哥哥却要刷碗，要做饭，要干活，哥哥没有新衣服穿，也没有牛奶喝。　　凭什么这样？　　那一天顾向之总是偷偷看林知野，害怕他难过，害怕他会伤心，就像那天看到要被烧掉的奖状一样。　　但林知野看起来很平静，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没有任何不同，但他觉得哥哥就是难过了。　　他偷偷握着他的手，小声道：“哥哥，你别难过，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给你当家人。”　　林知野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顾向之从来没有见他笑的这么开心过，他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他点了点头，“好啊。”　　顾向之没有回答林奶奶的话，他只是安静地低着头。　　“张奶奶给的。”林知野回答道。　　他没有看奶奶，径直坐了下来，招呼顾向之吃饭。　　林奶奶回来了一趟又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她不说林知野也不问，她总是这样。　　但林知野会在每一次林奶奶离开后，打开抽屉翻一翻看一看，但又什么都不做。　　顾向之最近有一个想要买的东西，一副橡胶手套，五指的，很厚实，他在杂货店里看到的。　　上面有粗糙的小颗粒，可以戴在手上，顾向之问过老板，干活也可以戴。　　今天是周六，他们在张奶奶家，顾向之捧着英语书，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眼睛时不时就从课本歪到林知野的身上。　　林知野在剥玉米棒子，这是今年的最后一袋了。　　他把绿色的叶子一片一片扯下来，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　　玉米须被顺着方向撸下，等到玉米完全裸露出来，林知野再握着一头用力一掰就整个掉下来，玉米和叶子完全分开。　　然后他会认真地把上面的每一根须都捡掉，只留一根玉米棒清清爽爽的。　　尽管张奶奶说了，不用这么细致，晒干了自然就掉了。　　但林知野还是很认真，顾向之看着他的手，和自己的不一样。　　林知野的手很大，也很长，摸起来有些粗糙。　　他的力气也很大，顾向之要很用力才掰下的玉米，他看起来却很容易。　　顾向之的力气太小，上一次只剥了两个手就肿了，林知野便不让他帮忙，只让他待在这里写作业。　　顾向之搭不了手，除了帮林知野把剥下来的玉米皮扫到太阳下面晒干，他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他想给林知野买一副手套，戴着手套就不会磨到手。　　可他的钱远远不够，他几乎没有钱，一副手套要十五块钱，他只有一块钱。　　林知野剥完了今年的新玉米，去年的玉米已经晒干了，可以卖给村里收玉米的人。　　玉米粒打碎了喂鸡喂猪，磨成粉可以吃玉米面。　　张奶奶家种的不多，每年都卖一部分自己留一部分，留着的就让林知野剥成一粒一粒的，再送到工厂里加工。　　其实这两年村里开了一家磨坊，这些都能一起送过去，很快就能脱粒。　　但张奶奶坚持要手工剥，说是就一点来回运输麻烦。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专门留下的，为了让他们能够赚钱，镇子很小能赚钱的地方很少。　　一袋玉米剥成一粒一粒的能赚五块钱，林知野一天可以剥十袋，五十块钱。　　他一手拿着玉米，一手拿着已经剥完的红色玉米芯，抵在手掌上，顺着已经搓掉露出的缝隙，微微用力，一排玉米粒就掉了下去。　　这样的活儿，林知野干的很熟练，几乎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突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了一下，捡起一颗被虫蛀了的玉米，轻轻一扔砸在顾向之的身上，语调淡淡的：“看书。”　　“这一袋剥完了，整篇课文都要背给我听。”林知野头也没有抬。　　顾向之叹了一口气，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吗？怎么就知道他没有专心背书。　　“向之，走，陪奶奶出去一趟。”张奶奶笑吟吟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让你哥自己干活。”　　“好嘞，奶奶。”只要不学习，顾向之干什么都可以。　　“我们去干嘛？”　　“院子里堆废品太多了，送废品站去，能换钱，换了钱奶奶给你买糖吃。”　　张奶奶拉着小推车，上面是她攒的纸壳子和塑料瓶，顾向之在后面帮她推着。　　一车的废品换了十块钱，张奶奶硬塞给顾向之一块钱让他自己买好吃的，顾向之推拒不过就接了过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废品站里的瓶子和纸盒子，想到了攒钱的办法。　　最近放学顾向之总是拖拖拉拉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他拎着大塑料袋把教室后面垃圾桶里的废纸和饮料瓶都装起来，就连的垃圾桶他没有放过，一个一个挨着去翻。　　他借口有事不再等林知野放学，但答应的五个单词还是得背。　　顾向之就这样一边背一边拣废品，运气好的时候他还能捡到大纸壳子。　　每天这么一路走过去到废品站虽然卖不了一块，但三毛五毛总还是有的。　　顾向之就这么一点一点攒着，而林知野每次回家抽查单词，他也能背的上来，也就随他去了，只以为他是和同学出去玩了。　　林知野最近要去城里参加作文比赛。　　是县级的比赛，难度比较大，一个小时要写五百字作文，写好作文后还要再给评委朗诵。　　这样严苛的要求在他们村小里，除了林知野没有人会有这样的能力。　　我们很辛苦的　　班里的语文老师毫不犹豫地推荐了他，得了第一名的林知野又被送到县里参加比赛。　　只要拿了一等奖就会有五百块钱的奖金，林知野当然不会拒绝。　　比赛在周六估计要整整一天，学校老师开车带林知野去县里的学校。　　林知野准备着第二天的饭，顺便嘱咐着顾向之，“明天自己在家不要乱跑。”　　“上午把语文作业写完，下午写完数学，晚上我回来会检查。”　　“鸡蛋给你煮了两颗，不要挑食，蛋黄要吃，蛋白也要吃。”　　“下面是粥，上面有馒头，热一热再吃，不要吃冷的。”　　顾向之趴在床上，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林知野的话一点儿没听到心里。　　“听到了吗？顾向之。”林知野看着在床上窸窸窣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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