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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单指这个名字的话,我是。”利安德回答,“但……”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热泪盈眶地握住了他的手。在对方颤抖的话语中,他得知了对方是附近歌剧院的院长,几年前,有一位很优秀的歌剧演员曾在对方的歌剧院里工作,哪怕后来闻名遐迩,也没有抛弃最初的老东家,只可惜最后因意外去世,享年二十余岁。 “……”利安德听着对方絮絮叨叨,心里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按照一般惯例,对方口中的那个英年早逝的德拉克罗瓦不会真是他自己吧? 对方握着他的手,无论如何都请他到歌剧院坐一坐。 “虽然不知有何内情,但是回来了就好。”对方说。 在歌剧院,他从对方保存的照片中看到了所谓德拉克罗瓦的身影,相片里,年轻的德拉克罗瓦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笑得灿烂。而身旁那男人是现在的利安德所不认识的,金发、蓝眼,神情克制,眼里却充满掩不住的笑意,对方也侧过头望着身边的德拉克罗瓦,利安德都不需要问,就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是情人关系。 “他叫什么名字?”他指着德拉克罗瓦身边的那个男人,问。 “亚历山大·仲马。”院长像是有些惊讶,“你不记得他了吗?是他主持了你的葬礼,虽然现在看来可能是一场乌龙,但他当时伤心欲绝,已经许久没有在巴黎露面过了。” “…………”利安德在心里咀嚼着那个名字,那种熟悉的感觉愈演愈烈。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怎么和大、小仲马一个名字?奇怪……但很快,他就想起了自己在伦敦那个破屋子里苏醒时,一不留神就叫出的那个名字—— 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仲马。 所以他无意识呼唤的那个人就是对方吗?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说:“我能将它带走吗?” “当然可以。”院长说着,注意到他拖着的行李箱,再一联想他失忆般的表现,猜到他可能还没找到下榻的地方,就说,“我在附近有一间屋子……” “……抱歉。”利安德却打断了院长,“您能带我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吗?” 院长答应了。很快,他们来到了那幢独栋公寓,门牌有些陈旧了,边角处掉了漆,露出底下金属的灰色,不过没有积灰,像是时常被擦拭。 “怎么进去?”利安德站在门口,扭头问院长。 “我不知道。”院长回答,“我只知道你住在这儿。” “…………”利安德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二楼的窗口。他现在确定自己就是德拉克罗瓦了,尽管记忆还未完全回归,他也已经回想起了一部分在这个房子里生活的点滴。 “现在它是属于谁的?”利安德决定去找它现在的主人要回钥匙。 “不属于任何人。”院长说,“在你……死后,因为你没有立下任何遗嘱和财产继承者,它被归为了国家财产。有点不一样的是,我没有听说法院有拍卖它的意向,不过,我倒是听说了几年前有人闯进了这里,可能是强盗?对方拿走了屋里的许多东西,包括你的一些衣服——也有可能是受冻的流浪汉。” “政府应该不禁止我的情人在我死后拿走一些纪念的东西吧?” “一般不禁止。”院长说,“你觉得那个闯入者是你的情人吗?但他没必要这么做,他完全可以合法进入这里,而不是像个通缉犯一样上蹿下跳。” 利安德脑子里浮起一点迷迷糊糊的记忆,不过并不是什么很美好的东西,而是某种令他深深恐惧的事物,回想了半天,也只忆起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如死亡降临般的后怕,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他的注意力都被突然浮起的记忆占据了,对于院长的话,他只含糊地应了声。院长担心他没有地方住,还是将之前说的那间屋子的钥匙给了他,并反复嘱咐:“夜里不要出门。最近外面很不安全。” “谢谢您。”他说。 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留他在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种种感受都指向他就是德拉克罗瓦这个事实。那他的情人呢?他走到座机旁边,明明毫无印象,却顺畅地按下了那串号码,他将听筒放到耳边,盯着数字按键发呆,结果只听到了一阵忙音。 “您拨打的号码已注销。” 他放下电话,心里有些茫然。 你在哪里呢? …… standard岛。 凡尔纳正在和同伴们商议一件重大的事,关于不日之后就要进行的伟大决议——绑架各国的首脑。 他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几个面孔,这里的人来自不同的国家、民族,也都有着各自的想法,都是截然不同的人,但唯独在理想上,他们殊途同归。 为了阻止战争,选择背离原来的立场。考虑到诸多因素,在场者的母国少有直接公布其背叛事实的,但在绑架行动过后,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会响彻世界,谁也无法隐瞒他们的罪恶与正义了。 会议结束之后,其余众人皆转身离开,去往凡尔纳为他们准备的、位于岛上的单独住处,唯有一人仍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是小仲马。对方几年如一日的消瘦,注意力也越发不集中了。明明刚刚还开着会,对方却兀自出了神,嘴角扯出一丝柔软的笑意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心旷神怡的事物,不自觉便笑了起来,可很快又意识到那是幻觉,那一丁点笑意立刻消失了。 对方从座位上站起来,像是背着千钧重担,刚站立的一瞬,身形晃了一晃,有些站不稳。 凡尔纳也没走。他没说什么,只推过去一杯红茶。 “别晕过去了。” 对方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地往外边走,出门的前一刻,凡尔纳忽然在后面说:“我已经想好了。等解决了战争,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想得很清楚。我们两个可以趁着这几天英法前线激战,内部空虚潜入巴黎,然后带走总统。另外的人两两组队,挨个前往各个国家,一口气绑走大部分首脑,他们会乱成一锅粥。”凡尔纳语速很快,“届时他们也不会有闲心去管悄悄潜进墓地的两个人了。我打算去看看他。但又想着独自去看他,他可能会怪我怎么不带你来,于是便和你说了。” “你怎么想?”凡尔纳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都是青黑。这几年来,幸存的人也没有得到好的生活,他们在人间,却像地狱一样煎熬。凡尔纳并没有和死去的那人建立亲密关系,但朋友也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很在意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 “……”小仲马顿住了脚步,微微仰起头来,呼出一口气,勉强压下汹涌而至的泪意,低声说,“好。” 然后快步离去。 …… 巴黎。 利安德正在回顾他作为德拉克罗瓦的曾经。他这才发现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有一个疑惑——就算《奥赛罗》和《图兰朵》很经典,也不至于就这两个剧目吧?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原来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他熟知的那些歌剧,前面提到的两个歌剧也都是他穿越过来之后原样复刻到这里的。 他翻来翻去,发现自己似乎也只复刻了这么两个歌剧。但他脑子里的歌剧远不止于此,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合适的、可以搬过来的经典剧目。 他有很多选择,但不知为何,明明也没有什么很确切的原因,他脑子第一次划过《茶花女》的影子,就不自觉地忽略了其他选项,目光集中在这部作品身上。 daauxcaélias 茶-花-女。 他一字一顿,无声地念着这个在各种意义上都无比熟悉的名字。 就它了。 他一夜没睡,默写完了一整个剧本,写得手都麻了。伏案疾书一晚,抬起头来,只看到窗外鱼肚白。 天亮了。 …… 他很快将新剧本交给了院长。院长很高兴,紧锣密鼓地安排起了不久后的第一次演出。 而他读着自己写下的文字,看阿尔芒和茶花女的故事。 他们相恋又落幕,最炽烈的爱意感化了最冷酷的轻浮,使得流连花丛的浪荡之人最后选择为爱牺牲。 他读着读着,本应嗤之以鼻的,毕竟他从不信哪个真正轻浮的人会被谁的爱感动,但实际上,他却看得出了神,明明心里在想:怎么可能?手却还在翻着页,这冗长的剧本,他连着看了好几遍。 他竟也想象起了一种可能。倘若真有一天他也会被人感动成这样,那个人得有多好啊? 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人。他仔细去想,想那具体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方会将他视若珍宝,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捧到他的面前来;如果他遇到危险,对方也会愿意用任何事物交换他;对方还要时常告诉他,对方爱他,无时无刻都要给他充足的安全感;最重要的是,对方只爱他,只忠于他,只做他忠诚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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