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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已经醒了,家属可以进去了,”护士对着许衿说,“那位病人应该挺想见您的。” 许衿点了下头,声音很轻:“辛苦了。” 走进病房后,许伯年还在输液。几天不见,他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曾经威风的模样大减,现在头发白了一片。 许伯年的手臂伸着,每次呼吸都带着颤意,动作有些不稳,颤颤巍巍地拿着桌边的水杯,在见到许衿时,他张了张嘴。 病房里充满刺鼻的消毒水味,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伯年靠着病床,床头立着银色的金属栏杆,四周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规律发出“滴滴”的运转规律声。 许衿给护工递了个眼神后,护工小声地走出了病房。 她把水杯递给了许伯年,淡声说:“还有什么不舒服么。” 许伯年沉默了会,定定地看着许衿。 “你还会来看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是没打算来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的面对面说话,以前哪怕是在公司,除了维持表面上的父女关系,独处的时候都避免不了一番争吵。 她也不知道来的目的是什么,可能是因为许星礼的抚养权在许伯年这。 “你和靳屿在一起了,”许伯年用确认的语气说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收购云川的事是他做的。” 听着许伯年说的话,许衿没有否认。 许伯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呢喃道:“我们本是父女,到现在我还不明白。” 许衿的眉心紧紧拧着,不太理解:“不明白什么,你觉得很残忍,对吗?” 许伯年呼了一口气,默认了这个回答。 许衿侧过脸,字句碎在牙关处,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一直都对我很残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自嘲,“如果不是看见妈妈留下的文件,我都不知道你在骗我。” “不仅是你骗我,陈识檐也在骗我,他当年那么着急出国,就是因为把我妈公司的项目都卖给你了,不是吗?” 她以前一直安慰自己,那位温和儒雅的叔叔也是为了生活,所以才会在公司倒闭时临阵逃脱,留下巨额的债款。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背叛了所有人。 甚至在墓地见到他时,她还在想,这位叔叔是不是因为惭愧,所以才会去探望妈妈。 哪有这么多为生活所困的幌子,他在新加坡的生活风生水起。 而她的亲生父亲,这个世界上和她血缘关系最亲密的人,为了满足自己商人的利益,一直在利用她。都说她家境好,不愁吃穿,但为了还许伯年钱,她上大学的时候常常出去做家教做兼职。 “许衿,我知道对不起你,”许伯年的神色迷茫,“爸爸什么都没有了,你和星礼都是我的亲人。” 她死死咬着下唇,眸色沉了沉,“你总这么说,刀刃却直直架在我的脖子上。俞卿搬进来时,你和我说要尊重她,我答应了,结果她扔了我的猫。” “她说我有神经病,认识她的人都让家里的孩子远离我,我也不在意,”许衿垂着眼,“但后来呢?你掐着我的脖子叫我滚,明明知道她讨厌我,依然坐视不管。” 再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心态已经很平静。 就好像不是当事人,她只是故事的叙述者。 许衿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以前总不理解,小时候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仇人呢?” “但我想开了,你本来就不爱我。” “那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而已。” 她想到了幼儿园的时候,虽然和许伯年的感情不太亲近,那个时候云川还在上升期,即使是他们工作再忙,许伯年也会开着车带她和妈妈去旅游。 如果妈妈没去世,许伯年也没变,他还会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上吗? 他还会因为自己在学校拿了小红花,给她买一箱的玩具,带她和妈妈出去逛街吃饭吗? 到底为什么会让他变得这么冷血。 到底是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爱过她的人会离她远去。 她挣扎着、痛苦着,在角落里反复地质问自己。 还记得,当时医生告诉她和外婆,妈妈的病情一直在恶化,妈妈因为化疗剃光了长发,尽管经历着病痛,也会用最后的力气把她抱在怀里。 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有时候独处时妈妈不说话,但也会静静流着泪。 接受着身体的摧残,为这世界上最不舍的女儿流泪。 在去世前几天,程佳兰已经坐不起身,许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她用虚弱的声音安慰:“昭昭是懂事的小大人,都会照顾妈妈了。” “如果爸爸再娶,你就把那个阿姨当成新妈妈。” “昭昭要好好的,当个厉害的大人,保护爱你的人,好吗?” 正如程佳兰说的,许伯年第二年带了俞卿回来,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了孕,半年后她有了弟弟,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和她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那个时候她还小,虽然接受不了叫俞卿妈妈,但一开始是想和俞卿好好相处的。 妈妈说的都没有实现,许伯年对她越来越淡漠,这个所谓的“新妈妈”也一直在伤害她。 直到这几年她终于释怀了,接受了。 才发现那些本就虚无缥缈的东西,原来是这么稀烂。 “妈妈去世前,还叫我不要恨你,”许衿把垂落的发丝撩至耳后,“她是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了。” “……” 许伯年的脸色苍白,手指也在紧紧攥着被角,堵在嗓子眼的话说不出口,最后变成一声声剧烈的咳嗽。 许衿的眼神波澜不惊。 “接下来律师会联系你。” “我没办法替我妈妈原谅你,”她说,“所以我会起诉你,包括陈识檐。” - 从医院走出来后,许衿在停车场看见了沈靳屿的车。 沈靳屿单手牵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捋了她凌乱的发丝,“怎么跑得这么快。” 许衿抱着他的腰,脸紧紧地贴在大衣布料上,“你饿不饿?” “不饿。”沈靳屿捏着她的后颈。 许衿闷闷地说:“我想妈妈了。” “趁天还没黑,我带你去看看她,好不好?” 在花店里买了一捧白菊,还有程佳兰最喜欢的月季,车子驶进城区外的墓地。 以前沈靳屿陪她来过,但没有进过里面。 许衿有时候会在坐几个小时,他就会在外面等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雾气,混杂着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味。 两人肩并肩走进墓地,停留在其中一处。 许衿牵着沈靳屿的手,侧过脸,“这是我妈妈。” 这是沈靳屿第一次来。 照片里的女人长相温婉,和他上次在许衿外婆家见到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沈靳屿弯下腰,把手里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许衿的表情放松,眼睛又忍不住红了一圈,声音也止不住地抖动:“妈妈。” 她只有在最爱的人面前才会展露自己的脆弱。 肩膀忍不住地耸动,许衿掩着面,抹开眼角的泪水。她也弯下腰,把花放在了墓碑前,“妈妈,这是我男朋友,是你在信里说过的,会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沈靳屿垂着眼,对着照片说道:“阿姨好,我是沈靳屿。” “多亏了你的祝福,”许衿抿了下唇,顿了下,“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人来爱我。” “我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轨。” “你都看到了吗?” 看她又要哭,沈靳屿搂过许衿的腰,捏了捏她的手心。 “阿姨都看到了。” “她一直在为你祈福。” 从墓地出来以后,他们没有去外面吃饭。 他们回了家,沈靳屿通过菜谱又学了新菜,是许衿以前和他说的,妈妈擅长的拿手好菜。 他在厨房忙活的同时,许衿还在撸猫。 等炒完菜,他关掉了厨房的油烟机,出来就看见了她蹲在猫窝前,手上正拿着几年前的那个戒指盒。 这个盒子里的戒指很华丽,主体是一个椭圆形的大钻,戒圈的每颗碎石都被精致地镶嵌着,在灯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和她买的情侣对戒相比,实在是有些震撼。 感受到笼罩在身上的阴影,许衿侧过脸,心虚地把戒指盒盖上,“你怎么不吭声啊。” 看着她手里的小方盒,沈靳屿一手拿过,“怎么,和猫学坏了啊。” “这个远古宝贝都被你发现了。” 许衿努了努嘴:“不可以吗?这个戒指你难道是要送给其他人。” “买了送你的,”沈靳屿笑了声,“但我后悔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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