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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臣等每次和他会面都有数人在场，李沛李公公更是全程听到我们的讲话。若我们有言语不妥当的地方，李公公自可以指认我们！”　　皇帝目光冷冷望向李沛。　　李沛连忙跪下：“小公子的确和赵大人等没有相关的言论。”　　皇帝冷笑，逼视他们：“这么说，他逃走一事，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是！”　　“朕怎么不相信呐……”皇帝残忍笑道。赵清裴等人陡然变色。　　“来人！”皇帝似是厌倦极了，“拖出去打板子，女的二十，男的三十。”　　“皇上！臣等是无辜的！”看皇帝不为所动，赵清裴咬牙道：“臣愿意承受妹妹赵嘉禾的那部分！求皇上开恩！”　　“哥！”赵嘉禾眼中含泪。　　袁斌忽然嗤笑一声。他嘲讽地看向皇帝，眼中的质疑不屑无可辩驳。　　在嘈杂推搡声中，他的声音十分具有穿透力。一下子其余人都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望向他。　　“皇上，您这个躁狂的性子，谁受得了您啊，怪不得他厌恶您。”　　袁斌被人压在地下，他头却高高仰着，眸中全是恨意。　　皇帝神色冰冷，手背脖颈青筋暴起。　　“赵漾在您手底下受了不少苦吧，怪不得只要一有机会就赶紧跑出去。”　　周围太监见势不对，连忙想寻布巾将这名公子的嘴堵住。可没想到，还是让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袁斌被死死压住，他怒吼道：　　“您把我们叫来，不就是为了想把他逃走的事归功于我们的诱哄……您想说服自己，真正的赵漾是爱您的，离不开您的，只不过受了奸人的蒙蔽而已。”　　“可是这话……您信吗？”　　皇帝手指生生攥出了血。　　留笔　　袁斌依旧不要命道：　　“我告诉您，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劝过他。离开，是赵漾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他忽然哈一声，嘲讽道：“您看，他宁愿过外面背朝黄天的生活，也不愿意锦衣玉食的和您在一起。”　　“您，就算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又怎么样呢！”　　回击他的是皇帝狠狠一踹。　　他被踹到地上，肩膀痛的无法呼吸，青肿一片。头部狠狠撞到地上，眩晕不止，连视线都看不清楚。　　但他依旧张狂嚣张的笑。　　皇帝紧拽住他的衣领，俊美冰冷的面孔逼视他，目光满是阴暗。　　皇帝一字一顿道：“若不是你家中累世巨功，凭你刚刚那些话，朕就算把你千刀万剐了也不算什么。”　　皇帝语调冰冷：“赵漾是不喜欢朕，你以为他就喜欢你吗？”　　盯着袁斌猝然变化的面孔，皇帝声音嘶哑：“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朕抢人？”　　袁斌猝然被皇帝扔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皇帝居高临下，眼底撕裂成漆黑的底色。　　“朕决定不罚他们了，只罚你一个。”　　“一百大板，你承受过去你就活，承受不过去你就死。”　　皇帝语调没有一丝改变：“你是家中独子，你若是死了。朕会为你家赐一个继子，保留你的香火。”　　“你若是活了……”皇帝目光像是在看死物：“朕会把你发配到岭南做一寻常士卒。朕倒是想看看，若是没有尚书府庇佑，你又能活多久。”　　“表哥。”钱静宣罕见地这样称呼皇帝。　　她目光沉静，淡淡地望向皇帝：“赵漾为什么离开您？您不觉得您的爱太窒息了，简直让他呼吸不过来了吗？”　　皇帝手指攥紧，阴冷地望向她。　　钱静宣语调不变：“您久居上位，旁的人对您自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赵漾对着您，要时刻绷紧心神。稍惹您不如意，您动辄斥责，又或是伤害他身边的人。”　　皇帝瞳孔颤动，钱静宣继续道：“他现在畏您如虎，天天被掐着脖子呼吸，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生不出逃离的心思！”　　“你不必再说了！”皇帝突然打断，他呼吸不稳，双眸赤红，“朕是不会放弃的。死也不会。”　　“他赵漾生是我朱家的人，死是我朱家的鬼！”皇帝厉声道。　　“传旨！”皇帝声音坚定：“各大关口、府衙张贴缉捕令！不止是周城，方圆五百里内全面寻赏！若有提供线索者，封官赏爵，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朕就不相信，一个人真就能这么活生生不见了！”　　-　　那日，赵漾好不容易出城，明确前往杭州府后，却又犯了难。　　——他只知道杭州府在南面，至于该怎么走，是一无所知。　　而且为保险起见，附近的大城，他都不能露面。　　他不知道皇帝得知他逃离的消息会震怒到如何地步，但皇帝的搜索如铁网一般。他只是现在逃远了一小步。　　想要到达杭州府，需要更缜密的计策。　　天边晚霞瑰丽似梦，橙黄大红绚丽交织，美得不可方物。　　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入夜。他必须要提前找到入睡的地方。　　“哎，这位公子，您要去哪，您驴子可不可以捎带我一段？”　　面前是位皮肤黝黑，穿褐色短打的老农。他拉了拉手边的小羊羔，小猪仔，小牛仔，笑道：“我进城买些崽，谁知突然封城，驴落在里面。若是您顺路的话，我那里有木板，可以我来驾车，您躺着休息。”　　少年盯着他手中的小羊羔，羊毛柔软温暖，细白地手指不自觉蜷了绻。　　“您去哪个方向。”　　“南！”老农答道。　　赵漾仰躺在木板上，身下是厚厚的干草堆，一点都不觉得冷。　　王伯，也就是那位老农，悠闲地驾车，笑得露出六颗黄牙：“公子，我说的吧，铺上干草就一点都不冷了。冬天的晚上冷啊，只有多盖些草才不会冻死人。”　　赵漾将小羊羔抱在自己的怀里，他好像陷入了白软的毛里，眼睛幸福地眯起来，像一只可爱的花猫。　　“王伯，您说的是！”　　“说来也真是巧，我要去王村，您正好也经过那！”　　“是呀！”少年白嫩单薄的身子埋在草堆里，秀美的面孔晕红，脸颊边犹有泥土。　　他毫不在意身侧环境的脏污，眼睛水亮，泛着柔软的光。　　少年天真娇媚，宛如泥土里钻出来的一朵极美极嫩的海棠花。　　怀里的小羊适时“咩”了一声。　　王伯买的畜牧仔有许多，除了羊之外，还有猪、牛。但只有小咩咩凭着可爱的优势，被少年抱在怀里，其他的都被绑起来。　　小猪是赵漾亲自绑的，绑的十分严实。　　那小猪使劲挣扎，终于腾出一个口气。它好像是十分艳羡小羊的待遇，往少年的脚上蹭了一蹭。　　少年目光一动，假装不经意地把它踹倒。　　小猪四脚朝天，仍旧不放弃，好不容易正过来，又要往少年身上凑。　　——赵漾又十分不经意地将他踹倒。　　少年脸上是促狭地笑。眉眼乌黑而肤色雪白。在彩霞五光十色的映照下，显的更加瑰丽奇幻。　　深夜时分，乘着月色，赵漾和王伯终于到了王村。　　面前雾气蒸腾，隐约可见远方连绵起伏的山体。黄土小路徐徐延伸，指向几户人家。　　屋舍青砖白瓦，阡陌两边是青黄不接的田埂。偶尔听闻狗叫声。　　他们的归来得到王婶的热烈欢迎。赵漾的长相又乖又软，在中老年群体有广泛的吸引力。　　王婶对他的脸又揉又搓，只把少年羞得耳朵尖通红。　　“夜深了，今晚在婶这住下吧。明早再启程。”　　赵漾从善如流哎了声。　　晚饭吃的是麦梗饭，这是谷物未褪去外壳。坦白说，并不好吃，甚至粗糙到有些刺喉咙。　　王婶笑笑：“平头百姓，没有什么可招待的。”　　赵漾连忙：“没有，我还要多谢婶留我一晚，不然就要留宿野外了。”　　他在宫里吃的都是一年仅有几十斤产量的碧粳米。少年吃的并不习惯，但很开心。　　他极享受这些自由的生活。呼吸是轻快的，笑容是明媚的。　　但是少年又在想一个问题：皇帝治下清明，现在已经是少有的盛世。王伯家里少有资产，但就算是这样的人家，也只能吃粗糙的麦饭。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他和衣而睡。　　鸽血　　这一晚他睡得很好，很早就醒了。洗脸用过早饭后，少年就告别了王伯王婶，牵着小毛驴，向远方行驶。　　现在时辰很早，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白云飘渺，风声凛冽，赵漾哈了口气。　　他接下来都是朝着南方走。皇后当时给了他几个银锭子，但那些银锭子太大太沉重，看着分外显眼，赵漾就自己偷偷地将它分割。　　赵漾只带了二十两现银。　　这一路上，他都是挑小路走，吃饭沐浴洗漱就在路过的村里。村里虽对外地人有戒备心，但少年长相摆在那，又有银子，总是能得到笑脸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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