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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儿。”那声音突然从偷树人的身后响起，偷树人大是骇然，霎时仰面栽倒，一个翻身啃了一嘴的泥。　　就在方才，偷树人的余光里瞄到了头顶的树梢上坐着一撇人影，而声音正是从那人影方向发出的！　　“哎，你让我心碎了，怎会如此呢？很久以前，这里的冠人将我杀了挖出了我的心埋在了这棵树下。”那人影念叨着，偷树人只觉大汗淋漓，明明是光天化日之下为何他看不清那人影的模样呢？　　“谁！谁人在此！大白天装神弄鬼！”偷树人慌张着大喊道。　　“谁说是呢？”那人影咯咯笑着，笑声如月之曙，不是这个天日里的，“你看，下雪了。”偷树人茫茫然仰头望去，但见烈日的光芒灼灼耀目，一根根十分坚实像黄金的箭羽，在这些琳琅的黄金箭羽中，倏然簌簌地落下了雪子，这些雪子越来越密，涛涛然，霜雪明朗，如弦弹之，其声势吞吐荒野。　　偷树人悚然大骇，指着那人影喊道：“妖怪！妖怪！”；连滚带爬地跑出数步，烈日底下雪势庞然，偷树人只觉寒冷难忍，上下牙齿嘚嘚嘚地磕噬。突然间偷树人双眼大睁，他在那样的瞬间里看清了那人影的容貌，半空中似有人交手，两方错刀，铮然响动，嗡鸣声震耳欲聋，偷树人惊慌不已紧接着便昏厥了过去。　　醒来时，偷树人发现自己仍然处于一棵冠人庙的大树底下，大树的底部已经被挖空，只留下半截树干戳在原处。偷树人动了动身子，发觉身旁横着两人，便是那隔墙挖宝贝的两人，此时瞧来，这两人面色灰败。偷树人欲直起身跑走，却四肢软弱无力，只能趴在地上手脚并用。他爬出十余步，忽然折回身探了探那两人的鼻息，断然了无生气，顿时面色大变、　　偷树人回了村里，过不多久就疯了，大白天地背书，别人说他没中举读书读疯了，他逢人便说是俞家那个怪胎小儿害的！回说俞家那个怪胎小儿不是早就死了么。偷树人疯癫大喊道怎会！怎会！那日他在冠人庙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偷树人手舞足蹈，怪声大叫道，冠人庙的冠人大打俞家怪胎小儿，这是天纵奇怪，当初就该把你吃了好大增我修为！　　回说冠人庙的冠人在俞家怪胎小儿死的时候也死了，便是教那位冠人杀死了这怪物，为村民除害，快哉快哉！可是冠人庙里的道人每一个都叫冠人，可惜可惜。　　村人常说，偷树人那日上山去偷树本是为了变卖换些盘缠进京赶考，没想到突遇天降异象，脑子被冻傻啦！　　　　“他从没有受过什么好。”　　姜赶烨和顾吹云两人前往大排档吃饭，顾吹云很意外姜赶烨这样的少爷竟然喜欢吃路边摊。姜赶烨笑笑说：“很奇怪么？不奇怪，我和俞清琢我俩就经常喜欢吃一些大排档。”他说道：“他从没有受过什么好，爱和恨，各种欲念，对他来说都会像烈火焚身，若是有人给他一点真正的爱或者恨或者欲念，那便如太阳底下下起了鹅毛大雪。”　　姜赶烨要了两盆炒米粉，三个小菜一碗汤，边吃边说：“虽然，这些都是经我手查出来的，我听说想要他性命的很多，每一个救过他的人，到最后都想杀了他。我不清楚为什么一个人会有如此令人着魔的驱动力，而且几乎每个救过他的都是所谓清心寡欲的修道人。”　　姜赶烨告诉顾吹云，俞清琢身上有一种魔力，可以令许多人各色各样的人为他赴汤蹈火，唯独他自己似乎没有任何欲念，为什么呢？他是个很单纯的人，在他身上爱和恨都是鲜明的，世人都觉得倘若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份感情，哪怕是恨，都是极其珍贵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的，连一个眼神都给不出，痴痴呆呆的。　　顾吹云听着，心下摇头，姜赶烨告诉他，因为欲望这种东西，是极难驾驭的，我调查俞清琢，就是为了获得十分强烈的欲望作为一种驱动力。　　“这种驱动力用来做什么？”顾吹云问道。　　出乎意料的，姜赶烨快速且直白地回答了他：“前往一个叫‘坛场’的地方，传说那个地方可以赚到很多财宝。”　　顾吹云懒散地说：“那你知道了这个地方在哪里吗？”姜赶烨说：“我查过俞清琢，他身上很多都值得他去爱去恨，但是我也说了，他没有那些欲望，我希望从中获得一些欲念，但是我完全失败了，后来我发现一个人，这个人叫唐程君，他对俞清琢或者说俞炽投注了非常的欲念。”　　“他最后成功了吗？”顾吹云的印象里唐程君必然失败了，但是姜赶烨的话语让他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情愫，这种感觉很不对劲，他决定顺着姜赶烨的话问。　　姜赶烨回道：“他成功了，他成功到达了‘坛场’，那里是个城市，是个地域，也是个国度。”　　顾吹云感觉心口惊慌，像被咬了个洞，风吹来冷得发憷，又问：“那么，唐程君……”顾吹云猛然间像失去了声音，他张着嘴，恍惚间脑子里心口里竟然塞满了的俞清琢。　　三水8　　“都不开口么？”丛结香看看俞清琢又扭头看看唐临，两人异常沉默，她说：“那我说一件事。”话落，俞、唐二人倏地看向丛结香。　　丛结香向后靠进椅背，笑笑说：“还记得我们向馄饨铺老太太收取物业费的事情么？”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根据记录，老太太、观世梦、量天尺、翻天印他们几人都住在一栋楼里。”　　俞清琢这时有了回应，他说道：“到最后也没有收取到老太太的物业费，那就是冥报录的，即便收了冥报录也会改成一笔死账。”他叹了口气：“说些我们都不知道的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丛结香说道：“我根据贾合琼传来的五号楼信息表格推算，没有推算出任何异常。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生活非常规律，这点其实很难发现，因为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都是特殊的存在，当特殊形成了一定规律的时候，不对劲也就由此产生。”　　俞清琢将丛结香的话语深思了一下，丛结香作为曾经五鸠的秘书，她的学识和眼光必然有她的独特之处。唐临忽然说道：“这还不简单，当一群特殊的人形成了规律，说明他们在依循某项计划行事。”　　“这确实是我想说的。”丛结香单手支颐笑道，她看向俞清琢：“你呢，有什么想法呢？”　　“小唐都说完了，我还有什……”话到一半，俞清琢猛地瞪向丛结香，他内心对于这件事非常排斥，以至于在叶老板那儿三人茶话会时提过一次，俞清琢就再也没有挖出来，原因在于他下意识认为这是一个假设，所以避开了这个最坏的假设。　　“你怎么不说了呢？”丛结香催促他，“我给你说出来吧。”在俞清琢的目光下，丛结香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点，顾吹云比范式系统预算的更早更早就出现了。第二点虽然无法完全盖棺定论，但是顾吹云确实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唐临快速问道：“两个问题。”他也向他们竖起了手指，“第一如何从这些推测出来的呢？我还停留在我自己推想里，怎么想怎么都没有错啊。第二即便顾吹云真的站在对立面，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唐临转向俞清琢，“后边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在叶老板的茶花会上问了。”　　丛结香抚掌微笑道：“好啊，你们背着我还有茶花会呢！”俞清琢本就不欲隐瞒，只是事出累累，全无罅隙，于是就把林林杂货铺的事说了。　　丛结香对唐临说道：“前边我说了我从五号楼的信息表格推算不出什么来，但是这一点和后一点两者相结合，可以推出他们规律的生活行为当中都存在一个共同的动机。”　　“集齐多少颗珠子召唤神龙么？”唐临揉了揉头发，“古早的动画片里都这么放。集齐多少个特殊的人，让他们都按一定的规律去生活，就能召唤出什么特大杀伤性武器……”说着唐临猛地发觉头顶有一盏灯泡亮了，“我知道了！首先他们都不是‘人’，而是范式；第二点，也就是说当年五鸠的截香计划是失败了的，明面上是大筐物流绕过五鸠暗中执行另一个版本，实际上五鸠和大筐物流就截香计划的最终目标是一致的。”　　说到此处，唐临又露出了迷惑的神色，“知道是一回事，但是这当中，为什么呢？”　　丛结香摇了摇手指，她笑眯眯地看向俞清琢，俞清琢说道：“因为当年的截香计划主导人是五鸠中的沈自在，五鸠里并非全部支持这个计划，两票弃权，一票反对，一票支持，最终沈自在以两票的微弱优势获得了截香计划的执行权。这关键一票，是由范式系统提出。”　　唐临问道：“可是在当时范式系统公开表示弃权投票，为什么又？”　　俞清琢的神色有些恍惚，在霎时之间，有如雾余水畔，平白地叫人瞧出了一些绯色的赧然，“因为范式系统的依托是我，我出于个人私心，越过限制投了一票。”　　唐临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说道：“所以大筐物流和五鸠之间，不，应该说是沈自在之间，也是出于一种私心。”唐临怔怔地开口道：“我能问问，是一种……怎样的私心呢？”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只是依旧不清楚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恨又是个什么模样，爱与恨如何相互运作，红尘滚滚，即便是他的师父尘怀在地龛里参悟消磨多多少少个时光，也无法在最终时刻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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