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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峥低头吃馒头,没接话,徐福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两个小时,天亮了我们出发。” 顾峥走到行军床的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被他压得皱巴巴的。 他坐在床沿边,将信封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是一沓信纸,他出发前在京市就已经写好了。 一共是十封,每一封都封了口,邮票贴好,收信人写着“京市方知然”。 他将这些信码成一摞,又从行军包的侧兜里翻出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面是他出发前跟邮局的老周谈好的事。 老周是他老战友的哥哥,在清河县的邮局管分拣的,顾峥跟他交代:每隔三天,帮我发一封。 老周说:“你写这么多?不怕你媳妇看出来啊?” 顾峥说:“她看不出来,每封信的内容都不一样,她分不出是哪天写的。” 老周接过了那沓信,用橡皮筋扎好,锁进抽屉里面。 天亮,顾峥带着一排人出发了。 猎户道在半山腰,坡陡,碎石也多,到处是被风化的岩片和扎脚的骆驼刺。 他们每人背上都背着一捆反步兵雷,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顾峥走在最前面,给大伙开路,脚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时不时的还有石头往下滚,新兵小刘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坡下滑了两三米,顾峥一把抓住他的武装带,将人死命的拽住。 小刘吓得直冒冷汗,连声说“谢谢顾副参谋长。” 顾峥告诫他,坡陡,一定要小心一些。 到了预定位置,顾峥让大家都散开,按照他标的位置点布雷,他亲自检查了每一颗雷的引信和伪装,又用骆驼刺将线头给盖住,从山脊上往下看,和周围的沙土没有任何区别。 布完雷,他蹲在山脊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动静,对面阵地上有人在走动,三三两两的,没有异常。 他正记录呢,突然头顶“嗖”的一声,他条件反射地一低头,一颗炮弹落在山脊的另一侧,炸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冲击波把他搞了个趔趄,弹片擦着他左肩飞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很快就渗了出来,作训服染湿了一片。 小刘在后面喊:“顾副参谋长!你受伤了!” 顾峥低头看了一眼肩膀,说:“皮外伤,继续观察。” 他从兜里掏出急救包,单手撕开,用牙咬着绷带一头,另一只手把伤口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随后重新趴了回去,继续观察。 对面又打了两发,都落在山脊的另一侧,像是试射,顾峥记下弹着点,对身边的小周说:“回去报告徐团长,对面在试炮,明天可能试射,后天可能就要压过来了,让他把百姓往后撤到二线。” 小周应了一声,飞快地往回跑,顾峥带着剩下的人原路撤回。 下山比上山更难,碎石像不停的在脚下滚动,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顾峥走在最后面,血把绷带都浸透了,顺着胳膊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走到半山腰,前面有个兵踩空了一块石头,整个人顺势往下栽,顾峥伸手去拽他,自己也被带得往下一滑。 他一把扣住旁边的一棵树枝,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那个兵的腰带,两个人都被吊在半坡上,脚下就是十几米深的碎石沟。 那个兵吓得直喊,“顾副参谋长,你松手吧,我就一个小兵,不能搭上您的命!” 顾峥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再给我胡说,抓紧,千万别松手,听见没?” 他单手使力,把那个兵往上提,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青筋从太阳穴一直鼓到了脖子。 上面的人见状赶紧扔下了绳子,七手八脚的将两个人给拉了上去。 到了安全地带,顾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那个被他拽上来的兵趴在他旁边,哭得满脸都是泪说,“顾副参谋长,谢谢您救了我的命,我对不起你。” 顾峥伸手拍了拍他后脑勺,说:“瞧你那傻样,没出息,哭什么,赶紧把眼泪给擦了,回去吃饭。” 回到驻地已经是下午了,顾峥先去作训处,将对面的炮击数据和观察结果跟徐福一一汇报了一遍。 徐福听完,拍着桌子骂了一句粗话,真他娘的操蛋,随后就让人去布置二线撤退的事情。 顾峥说完,往外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徐福一把扶住了他,这才看见他肩膀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徐福的脸色阴沉,扯着嗓子喊卫生员。 顾峥摆手:“没事,包扎一下就行,它只是看着吓人。” 徐福不听,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唰的一下,撕开了他的袖子。 弹片切进去了半寸,边缘发黑。 卫生员跑进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赶紧进行清洗缝合。 顾峥坐在那儿,一声没吭,徐福站在旁边,看着卫生员一针一针地缝,看着就疼,他低声骂了一句:“你小子,跟政委是一个德性,当年他负伤也是这样,死活也要上前线。” 顾峥说:“你骂我就成,别骂政委。” 徐福回头瞪他:“我就骂,骂你俩都不让人省心。” 京市,同一天。 方知然用很细很细的棉签,蘸着蒸馏水,一点一点的擦拭瓷器的积垢。 郑姐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朝她扬了扬:“知然,你的信,西北来的。” 方知然将工具给收好,摘掉了手套,又去水池边洗了洗手,擦干之后,才把信拿到窗边拆开。 “然宝: 我已经到安置点了,有个小男孩,好瘦,真让人心疼,我把你塞在包里面的大白兔奶糖分给了他,他一直没吃,还要给我吃,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要小孩的糖呢? 你别担心我,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也好,就是风大,刮得脸疼,不过没事,你男人我皮厚。 西北很美,等战争结束,等我回去,定要来带你来看胡杨。 临走的那天晚上,你问我怕不怕死,我说不怕,这是真的!当危难来临之际,我们当兵的更不能往后缩。 然宝,最后给你推荐一首红歌: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消灭蒋匪军。 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 嘿!嘿!枪杆握得紧,眼睛看得清,谁敢发动战争,坚决打他不留情。 每次我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就感觉热血沸腾,保家卫国是我们军人的使命,这次定要打的他们毫不留情。 请相信我,相信我们祖国的军人,个个都是有骨气的,不要为我担心。 等我回来。 顾峥。” 作者有话说: 无 方家那个混混简直是无赖 礼拜天,方知然今天休息。 她实在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来顾峥,索性不睡了,起了个大早,把堂屋的炉子生上,又烧了壶水。 院里的石榴树彻底秃了,枝丫上挂着零星几片干枯的叶子,风一吹就哗哗的响。 她蹲在院子里面搓洗顾峥留下的那件旧衬衫,忽然听见院门的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院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方知宝的脸从门缝里面探了出来。 他的头发油不拉几的,身上还死臭死臭,方知然都要吐了。 看见只有方知然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他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堂而皇之的进门,顺手还将院门给带上了。 “姐。”他叫了一声,嗓子里面还卡着痰。 方知然站起来,手上还拿着那件湿衬衫,水从指缝里滴到了地上。 方知宝往前走了一步,他咧着嘴,露出两排黄牙:“姐,你一个人在家啊?姐夫呢?” 方知然将衬衫使劲拧了拧,搭在旁边的晾衣绳上,她擦干了手,转过身来:“你来看我,还是来看他在不在?” “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我当然是来看你的,上回的事,是我不对,我回去也想了很久,觉得对不住你,这不,我今天特意来给你赔不是。”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压的稀碎的饼干,放在院子里面的石桌上,“给你带的,京市可买不到,还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呢!” 方知然看着那包饼干,实在是有点恶心,他还从屁股兜里掏出来的,屁股不知道压了多少次,那饼干都成沫沫了,说:“你说完了?说完就走吧。” 方知宝的脸上挂不住了,两只手抄进袖筒里,语气带上了那股她熟悉的、死皮赖脸的腔调:“姐,其实吧,我这次来,还有个小忙想请你帮忙,就一点点的小忙。” 方知然直接了当的说:“我没钱。” 方知宝说:“姐,你看看你,我还没说呢。” “你每次来都是要钱,不是钱就是东西,你说别的我也没听过。” 方知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换了个话头:“姐,姐夫他是去西北了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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