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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然有些疑惑,将书放在了窗台上,推门进来,电话听筒反扣在桌上,没有挂断。 刘大妈压低声音说:“这人来找你的,都打了两遍了,我就说你不在,不知道几时回来了,结果他说那他等着,一直都不挂,这都等了快十分钟了。” 方知然看了墙上的挂钟一眼,秒针滴滴答答地走,拿起听筒。 “你好,我是方知然。”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一声声笑声传来,黏糊糊的,让人不适。 “方知然。”陈建叫她的名字,叫的绵长,“好久都没听见你声音了,你跑哪儿去了,我都想你了。” 方知然没有挂,顾峥的话在脑子里打转转:让他说,说多了他会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她靠在传达室的墙上:“有话就说,我没那么多时间。” “别这样,我等了那么久,你不陪我多说几句吗?”陈建语气温吞,仿佛是在跟她置气,“你以前给我写信,可不是这样的,一封信都能写三页纸,三页啊,你忘记了?你写的每一个字,我可都记得呢。” “那不是我写的。”方知然说。 “你总是这么说。”陈建不恼,反而笑了,“你看,你又在撒谎,骗的我满心欢喜,我知道你变了,那又怎么样呢,我就是喜欢你。” 方知然没接话,显然是被他恶心到了,但是她需要跟他周旋,顾峥的人,还需要时间。 “陈建,你总说我变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变的从来都不是我,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跟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较劲?”她缓缓说。 “不认识?”陈建有些恼了,“我连你左边肩胛骨下面有颗痣都知道,你去年在信里面说,你洗澡的时候照镜子,发现肩胛骨下面多了颗痣,褐色的,像半个米粒,你害怕的紧,还问我这是不是什么病,你在信里跟我讲这些,现在说我不认识你?” 方知然握着听筒的手一紧。原主连这种私密的话都跟他说过。 她脑子里极快地翻过原主记忆的残片,“那又怎样?一颗痣能证明什么?我变好变坏,跟你已经没有关系,钱全部都还给你了,好话坏话都说尽了,你打电话来,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你了。”陈建说得又轻又软,“你猜猜我在哪打的电话?” 方知然扫了一眼挂钟,已经过了三分钟,她知道顾峥那边正在追踪,她还得继续拖。 “你在哪儿。”她顺着问。 “你猜嘛。” “我猜不着,想说就快点说,磨磨唧唧的。” “就在你们学校东边那条街上,有个修车摊,旁边还有家小卖部,门口还挂着一串蓝布门帘,你知道那个地方吗?你以前常往那儿走的,有一回你从巷子里出来,头发湿哒哒着,脸还红红的,我当时就站在修车摊旁边,看了你一路。” 他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回忆一件极享受的事,“那天我就想,这姑娘真好看,好看的姑娘,不该住那么差的宿舍,不该跟那么粗的人挤食堂,她就应该住在敞亮的大房子里,好好养着,可你不争气啊方知然,非要去搬砖,非要洗碗,弄得手上全是茧子,我多心疼,你知道吗。” “陈建,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最好回来,去派出所把该说的说清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陈建笑了起来,笑得人心头发毛,“方知然,你还记不记得你妹妹?” “你什么意思。”方知然的背瞬间挺直。 “你妹妹多像你以前啊,手比你的还要软。”他轻声道,带着一种怜惜,“她在孙阿姨那个工作室里,乖乖地给一帮破碗破盘子刷土,多可惜,她手指那么细,修东西的时候,抿着嘴,认认真真的,跟你以前给我寄的那张照片一样,看一眼就让人喜欢。” “你要是敢动我妹一下——”方知然的声音瞬间拔高。 “嘘——别喊,你人在传达室里吧?刘大妈也在呢吧,你声音这么一喊,人家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陈建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动她,她是你的底线,我早看出来了,我要是动她,你一定会恨我的,我不要你恨我,我要你记得我,心疼我,像可怜一只快冻死的猫一样,你心软,定然见不得猫死的。” 方知然的指甲狠狠的掐进掌心。 “顾峥在查我呢,对吧。”陈建突然主动提起来,“你们那天去了红星粮油站是不是?那根柱子上面刻的字,你们都看见了对不对?我还挺高兴的,我巴不得你们多看看,看看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数着数儿过,数着数儿等,直到你出现了……” “我告诉你,我住的地方,你来,我不碰你,我们好好说。”他笑,喉咙里“嗬嗬”地响。 “哦不,你不会来的,你怕我,可你又没办法拒绝我,我要是死了,你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你想死?陈建,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被看见,你打电话,写信,寄照片,无非是想要我看见你,你就只敢躲在电话线后面装鬼。” 她说得又快又重,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像是被她说得爽极了,连嗓子都哑了。 “还是你懂我。”他喘着气说,声音变得又软又粘,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方知然,你太懂我了,我好高兴,真的,你继续骂,不要停,我还想听。” “你他妈有完没完!”方知然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 “没完。”陈建轻轻的说,“我怎么会跟你完呢,你骂我的时候,跟你以前在我面前撒娇一样,我之前给你寄糖,你还说,陈建,你真坏,我现在想起来,还会笑到发抖,你看,你多会说话,我们才是天生一对,那个当兵的,他救不了你。” 方知然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儿,墙上的挂钟又走过了三分钟,她却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够了,我去找你。”方知然突然说。 “你又骗我。”陈建低笑,“你是在拖我时间,对不对?”他的语气变得狡黠而懒散,像是拆穿了一个小孩的把戏。 方知然心里一惊。 “方知然,你他妈真当我是傻子呢。”他笑着叹了一口气,“我打给你,当然知道你会拖延时间,三分钟又怎样?三分钟,他们能查到这儿,可我已经走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刘大妈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看见方知然两颊的泪无声地淌下来,憔悴的不像样。 五分钟后,顾峥赶到,他从西郊开车回来的,跳下车时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 他跑进传达室,看到她坐着的模样,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后跪坐在她面前,把她发颤的两只手一把握住。 她的手冷的像冰块。 “顾峥,陈建知道我们在追踪他,他挂断了,我没能拖住他,对不起。”方知然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他还提了知云,我怕这事会连累到知云。” 顾峥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知云身边有人照看着呢,孙阿姨也在店里,他碰不到她的。” 方知然抬起头,眼里有泪,“他什么都知道,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知道的多。” “他以为你不敢去找他,你说的话也是在拖延时间,那明天我就真的去找他。”顾峥说,握着方知然的手又紧了几分。 方知然看着他,他的呼吸也很乱,额角有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进来的。 “我跟你去。”她说。 “你得回宿舍休息。”他说。 “别替我做决定。”她把手抽回来,撑着膝头站起身。 刘大妈识趣地出了传达室,房间里只剩她俩,方知然和顾峥面对面的站着,黄灯泡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仰起脸,盯着他,眼角的泪还没干透,“我不能让他得逞所以,明天,我必须去,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在暗地跟着我,我比你更了解他说话的路数,真到了要敲门的时候,我敲。” 顾峥看着她,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动作很轻柔,“你逞强的时候,眼睫毛会一直抖。” “我没逞强。” “可现在就在抖。” “那是哭的。” “哭也不丢人。”他的手从她脸侧滑到后颈,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方知然没抵抗,额头抵在他锁骨下方,不动了,她的肩膀在极度压抑下微微抽动。 “顾峥,你保证,我妹不会有事。”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我保证。”他把下巴压在她头顶。 灯下,影子合成一个,相互依偎着。 窗外,风呼呼的卷过街面,传达室的门缝底下,塞着半张被雪水浸湿的纸条。 谁也没有注意到。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是用蓝墨水写的,字迹已然模糊: “你今天骂我,我很开心。” 陈建靠在巷口一根电线杆上,竖起的棉衣领子遮到耳根,他脸很红,呼吸还没平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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