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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然差点把电话撂了,他怎么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听筒重新贴到耳边,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顾峥同志,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刘大妈的爱人是我们军分区后勤部的退休职工。”他答得倒是坦诚,坦诚得让人想隔着电话线打他,“听说你妹妹哭着来找你,怎么回事?” “没事,我自己能处理的。” “方知然。” “真的没事,我妹妹来住两天,家里的事,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操练声和集合哨,他大概是在军分区的值班室打的这个电话。 方知然几乎能想象出他的样子,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帽子搁在电话机旁边,一边听电话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你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他说的极其肯定。 方知然握紧话筒,轻轻抿住唇,说:“有。” “说。” “你就别管这件事。” 电话那边的敲击声停了。 “原因?” “这是我家里的事,我不能每次遇到困难都找你,我不是你的兵,也不是你的……”她顿了一下,“反正不是你的责任。” “方知然。” “又叫我名字……你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在被点名批评。” “我什么时候批评过你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是提醒,你妹妹……” “我妹妹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她打断他,语气比预想中更强硬,“你不需要替我扛所有事,而且你刚调来京市,工作还没理顺,我不可能拿这些家里的事去烦你,你帮我够多了,我是真心感谢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背景里有人喊了一声,“顾副参谋长,开会了”,他应了一声,重新凑近话筒,声音压得很低:“我不逼你,有需要随时打这个电话,值班室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知道了。” “方知然。” “……又怎么了?” “你嘴硬的时候声音会变高。” 她把电话挂了。 这个人隔着电话线都能把她看穿,她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股莫名其妙往上涌的酸涩感压回去,转身出了传达室。 傍晚,方知然去食堂多打了一份饭端回宿舍,方知云坐在她的床上,穿着王秀禾借给她的干净衣服,袖子有点长,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的头发被许清如重新编过了,辫子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泪痕也洗干净了,看起来比下午刚到的时候平静了许多,但眼睛还是红肿的。 方知然把搪瓷碗放在她手里:“知云,你先吃饭,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方知云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崇拜,在那个家里,姐姐是唯一一个走出来的人,是她藏在心里的榜样。 上次方知然回家过年的时候还是原主,对方知云爱答不理的,嫌她土气丢人,但方知云还是记得姐姐考上大学那年,村里敲锣打鼓来送通知,她站在人群后面,骄傲得哭了一下午。 “姐,”方知云的声音更小了,“那个……上次送你来的那个当兵的,是不是你对象?” 方知然吓的差点把筷子掉碗里:“你怎么知道有个当兵的?” “上次你回家过年,不是有个当兵的送你来着?穿军装的,个子特别高,站在村口等了你半天……”方知云想了想,“不对,那是去年了,我当时就在想,我姐真厉害,连当兵的都来送她。” 方知然浑身一滞,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不对,有的……模糊的,被埋在一堆杂乱的印象深处。 那次是她跟顾峥通信之前,跟另一个部队的小伙子通过几封信,后来那个小伙子调到别处去了,书信就断了,那些记忆像蒙了一层灰的照片,轮廓还在,但面目不清。 “那不是对象。”方知然低头扒了一口饭,“你姐那时候不懂事,做了很多烂事,现在不一样了。” 方知云没有再追问,低头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像是习惯了在饭桌上省着吃,不敢吃太快,怕被人说。 吃完饭,方知云抢着去洗碗,方知然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去了,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妹妹瘦小的背影端着搪瓷碗往水房走,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比原主记忆里的要坚强得多。 原主对方知云的印象是“胆小、懦弱、不吭声”,但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敢在父母收了彩礼之后翻墙逃出来,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跑到京市找姐姐。 这哪里是胆小?一个在石头缝里挣扎着长出来的姑娘,骨头比谁都硬。 “等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方知然在妹妹洗完碗回来之后说。 “谁啊,姐?” “我们系吴教授,”方知然顿了顿,“他爱人开了一个文物修复工作室,最近在找学徒,你不用嫁人,留在这儿学本事,爹妈那边,我来想办法。” “姐,你变了。” “……哪变了?” 方知云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被子是王秀禾的毯子加许清如的床单,两个人合伙给她凑出来的,虽然薄,但在这个初秋的夜里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爹妈来了打听的人长 吴教授那边很好说话,方知然带着妹妹去了一趟文物修复工作室,吴教授的爱人孙阿姨看了方知云一眼,让她伸出手来。 方知云怯生生地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孙阿姨捏了捏她的指节,又让她做了几个穿针引线的动作,朝方知然点了点头。 “手稳,眼也定,是个好苗子,比你刚来的时候差不了多少。”孙阿姨说,语气不咸不淡的,但方知然听得出那是她表达满意的方式。 方知云就这样留在了工作室当学徒,包吃住,每个月还有十块钱的零用。 “姐,”方知云从孙阿姨手里接过学徒证的时候,整个人激动的有些发抖,“我真的能行吗?” “你能行的。”方知然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握在手心里,认真地看着她,“你从家里逃出来,这一路你都没怕过,跟人学手艺你怕什么?你骨头硬得很,只是以前没人告诉过你。” 方知云眼圈红了,她低下头,把学徒证贴在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方知然把自己的宿舍床位让给了妹妹,她跟孙阿姨说好了,方知云晚上住工作室后面的小隔间,偶尔回学校找她的时候,可以住宿舍,她自己则搬到了考古工地临时宿舍,跟柳姐挤一间活动板房。 柳姐嘴上骂她“好好一个大学生住什么工棚”,手里却已经把她床铺上的稻草垫子加厚了一层。 “柳姐,你这叫刀子嘴豆腐心。”方知然一边铺床一边说。 “少贫嘴。”柳姐叼着没点着的烟,靠在门框上,目光从烟雾后面打量着她,“家里的事安顿好了?” “……暂时安顿了。” “暂时?”柳姐挑起一边眉毛。 “我爸妈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一百块的彩礼,以他们的性格,吞下去的东西不会吐出来,他们迟早要找上门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能怎么办?” 但是如果方大顺和刘翠兰真的闹到京市来,闹到学校,闹到系里,那她好不容易收拾好的烂摊子又会重新炸开,方知云刚找到立足之地,任何人都不能把她拽回去。 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打这场仗,顾峥的债还剩下最后几期,妹妹的零用钱是她从自己的伙食费里抠出来的,她不能再问任何人借钱了。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方知然正在食堂洗碗,王秀禾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围裙都没摘,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知然!不好了!校门口……你爸妈来了!” 方知然手里的盘子咣当一声掉进水槽里。 她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方大顺正站在传达室外面,叉着腰,一张脸涨得通红,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和几个从家属区出来的退休职工。 他身后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厢里堆着几个蛇皮袋,不知道装的什么,方知宝站在三轮车旁边,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进进出出的女学生,那眼神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刘翠兰站在最前面,正揪着传达室刘大妈的袖子,声音又尖又高,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锯铁皮。 “我们家闺女!我生的!我养大的!现在她不听话,我来找她回去,你凭什么不让我进?京市的大学了不起啊?大学就不认爹妈了?!” 刘大妈被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正要发火,瞥见方知然从人群里挤进来,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 刘翠兰顺着刘大妈的目光转过头,看到方知然的那一刻,她立马松开了刘大妈的袖子,快步迎上来,伸手想去拉方知然的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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