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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了。”众人稀稀拉拉地回答。 “大点声!没吃饭吗?” “听懂了!” 张队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分配工作,方知然被分到了清理组,负责协助登记新出土的器物信息,编号、尺寸、材质、出土地层、初步年代判断,每一项都要工工整整地记在登记表上。 带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柳,手很巧,嘴巴却出了名的厉害。 “新来的?”柳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白净的脸蛋和细嫩的手指上停留了几秒,不客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这么嫩,一点都不像干活的料,我跟你说清楚啊,在我这儿,弄坏一件文物你就给我走人,吴教授的面子也不管用。” 方知然没有争辩,平静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柳姐,我手稳。” 柳姐多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没有顶嘴感到有些意外,然后就扔给她一副棉线手套和一个登记本,指了指旁边的工作台:“那边是今天上午出的几件东西,你先去把它们登记了,编号别写错了,写错了要重新抄整本的。” 方知然在工作台前坐下,翻开登记本,面前摆着三件刚从探方里取出来的器物:一只破损的陶罐,一枚锈得看不出形状的铜钱,还有一小块青花的残片。 她戴上手套,拿起陶罐仔细端详,泥质灰陶,侈口,鼓腹,表面有绳纹,底部有烟熏的痕迹,她在登记表上认真写下:“编号1983-07-001,灰陶罐,侈口鼓腹,绳纹,底有烟熏痕,初步判断为炊器。” 柳姐在旁边擦一个陶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你以前做过?”柳姐问。 “在学校学过一点。”方知然没有抬头,手里继续写着。 “学过一点不可能这么熟练,我带了这么多实习生,你还是坦白计划顾峥最恨欺骗 “小方,你过来看看这个。”柳姐蹲在三号探方的边缘,冲她招手。 方知然连忙放下手里的登记本,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小跑过去。 三号探方的土层已经挖到了一米二左右,露出来的土层颜色明显比上面深,带着一种潮湿的铁锈色。 柳姐手里捏着一小块沾满泥土的东西,形状不规则,但是隐约能看到一点釉面的光泽。 “你看这是什么?”柳姐把那块东西递给她。 方知然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手指小心地蹭掉表面的一小块泥土,釉面是青白色的,开片细密,胎骨灰白,她心跳加速了几分,不太确定地开口:“这是……青瓷?” “继续往下说。” “釉面开片,胎骨灰白,釉色偏青黄……”方知然把脑海里的专业知识翻了个遍,忽然瞪大眼睛,“越窑?不对,越窑的釉色更青,柳姐,这不会是……” “北朝青瓷,”柳姐替她说出了答案,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眼力不错,在学校没白学,这东西要是完整器,够进省博的,可惜了,碎得太厉害了,只能算标本,不过这片地层既然能出北朝的东西,就说明咱们之前对遗址年代的判断要往前推至少三百年。” 方知然看着掌心里那块不起眼的碎瓷片,指尖轻轻抚过它粗糙的瓷面,这片碎瓷替它熬过了一千年的黑暗,重见天日。 “愣什么呢?赶紧登记。”柳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哦,来了。”,方知然小心翼翼地捧着碎瓷片走回工作台,在登记表上认真写下属于它的初步判断,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郑重地写下了“北朝”两个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队长端着一碗白菜粉条坐到她旁边,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老队长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小柳说,你今天认出了北朝青瓷?你们吴教授这下可算是后继有人了啊。”张队长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凑巧而已,那件东西的釉面特征比较明显,之前在吴老师的课上讲过类似的标本。”方知然谦虚地说。 “凑巧?那可不是凑巧,小柳那人你当她是爱夸人的?她带我手底下过的实习生少说有三四十个,能让她夸的,你是第三个,之前那两个现在一个在故宫博物院,一个在国家博物馆,都成材了。” 张队长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听说你们吴教授最近在跟市文化局谈一个事,要在你们学校建一个文物修复实验室,你知道这事吗?” 方知然摇摇头:“吴老师没跟我说过。” “回头你问问他,”张队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要是真建起来了,需要人手,工地上的实践经验你们这些大学生不缺,但是科班出身的修复师,京市这边确实紧俏,你好好干,以后说不定有机会。” 方知然心里微微一动,张队长这话不像随口一说,然后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心里。 收工之后,她去了工地旁边的小邮局,说是邮局,其实就是一间民房改的代办点,门口挂着一个绿色的邮箱,里面的营业员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 方知然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那封写给顾峥的信。 她还在犹豫。 她甚至都不是原来的方知然,她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如果顾峥知道了全部真相,他还会在信里写,“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在”吗? “同志,你到底寄不寄?我要下班了。”营业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方知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最后还是把它投进了邮箱,有些事情,不管她愿不愿意面对,都逃不掉,与其让顾峥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她亲口说。 信投进去的那一刻,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回到工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活动板房里蚊子嗡嗡地围着灯管打转,同屋的另外三个女生围坐在一起打牌,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方知然坐在自己的行军床上,拿出笔记本开始记今天的实习日志,刚写了两行,外面便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几声粗嗓门的呵斥。 “走!快走!这边这边!别让他跑了!” 方知然放下笔,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张队长和几个工人正押着一个浑身是泥的男人往工地办公室走。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鸟窝,脸被泥糊得看不出五官,挣扎着用带了浓厚方言的口音喊:“放开我!我没偷东西!我就是看看!看看也犯法吗?!” 方知然认出了那个人,工地上负责挖土的临时工,叫什么名字她不太清楚,只知道大家叫他老刘,四十来岁,人高马大的,干活不惜力,平时蹲在探方边上闷头挖土,很少跟人说话。 “怎么回事?”她拉住旁边看热闹的柳姐问。 “老刘偷东西被抓了。”柳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在四号探方那边,趁人不注意把一件刚出土的玉器揣兜里了,被张大拿当场逮住,人赃并获。” 张队长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根烟,然后低声问他:“老刘,你来工地上干活也快一年了,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偷这东西能卖几个钱?” 老刘低着头,声音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我家那口子病了,半年多了,抓药的钱都是借的,能借的人家都借遍了,实在没办法了,上个月医生说再不动手术就来不及了,手术费要三百块,三百块,我去哪弄三百块?我就是看那玉器小,想着拿出去卖了,能凑一点是一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声音和张队长吐出的烟雾在空气里打转。 方知然站在门外,手心冰凉,三百块钱,为了三百块钱,老刘铤而走险,赌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她自己还欠着八百多块,顾峥的、王德贵的、陈建的、周涛的,这些人的钱她都要还,她觉得很冷,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方知然转身走回宿舍,坐在床边,翻开笔记本,在欠款清单的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 “坦白计划:实习结束后,如实告知以下内容,照片非本人,钱款也会全部归还,之前的感情基础不真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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