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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说:“这不是你的世界,总有一天你要到外面去,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必须要与众不同,必须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子承母业,你要完成我的愿望。”  母亲枯瘦的手指抠着相片边缘,指甲刮擦纸面发出沙沙的碎响。  母亲的神色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她翻箱倒柜出那个男人的相片,已经很旧了,尤其是在她刻意的疏忽与自毁般的不打理里。  这就是自毁,对于这个女人来说。  说到爱他的时候,母亲会强调自己疯了。  疯了,“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放弃什么抛弃什么,也毫无负担,我若是与他生下来一样,是不是也可以弃他如敝履,把他永远丢在这里。”  “母亲,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做,你是要选择做一个不道德的人吗?”贺兰烯一身的汗都被冷空气骤然裹紧,凝成冰凉的蛇贴着皮肤蠕动,反而黏在身上更加不舒服。  母亲看到她出汗要生气,她口不择言,没有半点逻辑:“我没有丢下你,倾全部之力培养你已经是最道德的行为了。你不是有他的血脉吗?为什么会怕热,为什么会怕冷,我最恨,你怎么可以是普普通通的人?”  “你对得起我吗?你什么时候对得起我。”  母亲的样子很可怕,可贺兰烯已经会做梦了,她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只会缩在墙角发抖,只会看着壁炉出神。  她跳出了窗户,那匹疯狂的野马再次跑过来,她借着力死死攥住它鬃毛翻上马背,她想,母亲的努力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会做一个勇敢的人,仅是这一点,她就不可能平凡了。  “贺兰烯,你好能睡呀。”  “我都去屈尊降贵守了你这么久了,你还闭着眼睛,不会吧?你不会真的生气我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见你,可那是有原因的……”  “你不能这么小气,我无聊死了,这个老式病房……”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像隔着一堵浸水的墙。羿终于射下了九只金鸟,贺兰烯第一次觉得夏天也可以这么安静,安静得像羽毛烧糊了粘在天上。  她真的有了一双拥有魔力的鞋,哦,铁的。  硬,硌得脚踝生疼,走路哐哐响,像在敲打一块没烤熟的蛋糕胚。  她放那匹野马走了,说是野马,它的确天性爱自由,有着拯救世人的春秋美梦。  但它只会一棒子打死,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头冲撞过去。  一头冲撞过去。  贺兰烯于是踩着铁鞋来到了珀尔东洲,年少的她站在街口,觉得这里的每个房子和建筑物都是怪兽,而她,则要当征服这一切的英雄。  然后,天上飞过一架架飞行器,天上掉下来了一只鸟。  一个人,一个血族,一个傻笑又别扭的贺兰羽,他眼睛亮晶晶的问:“你是我远道而来的妹妹吗?”  哥哥…她在搞懂‘贺兰烯’是叫自己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贺兰羽的名字与意义。  贺兰烯也眼睛亮晶晶的无比确认说:“那你就是我远道而来的哥哥了。”  *  周围有很多声音,但现在都已远去。  消毒水的气味不再像陈年的烟灰生锈又尖锐,很显然,这是一间崭新的病房,有个人为她打开了香氛机。  “贺兰烯,你真的好能睡呀。”  声音很近,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百无聊赖的腔调。  她彻底睁开眼,模糊的视野聚焦。  贺兰羽坐在床边一张舒适的扶手椅里,两条长腿没个正形地交叠着搁在床尾的金属栏杆上。  他没看她,正低头用指甲锉磨着他那几根手指。  “你是不是看阿祈没来,就怠慢我?”他终于抬眼,玻璃弹珠似的眼珠扫过来,没什么温度,也看不出多少“屈尊降贵”的诚意。  贺兰烯没接他关于“生气”或“怠慢”的话茬。  她喉咙干得发紧,视线越过贺兰羽的肩膀,病房里异常“热闹”。  好多辆造型简洁的推车,停在墙边车上堆叠的东西琳琅满目,透着一股“不差钱但完全不过脑子”的气息:  大部分是贺兰烯闻所未闻的食物,以及一大袋…超市里最普遍的那种切片吐司面包。  “看我干嘛?我怎么知道你吃不吃得惯珀尔东洲的食物。”  贺兰烯移开目光,又一眼看到镶着细钻的洗漱套装,旁边是十几支不同品牌、不同功效但包装都花里胡哨的牙膏。  高级定制香水散发着冷冽的味道,混合着旁边一大桶家庭装洗衣液散发的浓郁花香。  一次性纸杯堆得像座小山。  贺兰烯:“…哥哥,这里真的能让我这个病人洗衣服吗?”  贺兰羽理直气壮:“那就打包带走啊,那些也是,你要喜欢就都带走。”  他又指了指另外一车最新款的折叠式沉浸游戏模型机,它们旁边散落着几本封面是狰狞鬼怪的廉价口袋小说。  一个精致的永生苔藓微景观,和一盆看起来蔫头耷脑的、快渴死的绿萝挤在一起。  角落里还塞着几个毛绒玩具,更别说毛绒玩具的手指还圈着钻石戒指。  显然是贺兰羽的手笔。  用最高规格的病房,塞满最高级和最廉价、最实用和最无厘头的东西,完美诠释了他对照顾妹妹这件事的理解:  钱要花到位,东西要堆满,但具体堆什么?看小说,也看看璞洲的生活新闻类报纸。  “傻了?”贺兰羽放下指甲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苍白的脸凑近了些,“感觉怎么样?脑子没被感动坏吧?”  “没坏。”贺兰烯清了清嗓子,“水,趁着我还能喝水。”  贺兰羽“哦”了一声,动作有点生疏地在最近的一辆推车上翻找。  他掠过金光闪闪的漱口杯,在一堆一次性纸杯里精准地抽出一个,又从一堆顶级矿泉水和功能饮料里拎出一瓶最普通的纯净水,拧开,递过去。  动作算不上流畅,带着点“该这么做吗?好像是吧?”的迟疑。  贺兰烯接过水杯,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  她小口喝着,目光落在贺兰羽脸上。他眼下有点青灰,皮肤似乎比平时更透一点,像蒙着一层薄霜。  “你呢?”她放下杯子,问得直接,语气没什么起伏,“哥哥这次返祖期…这次,没出现什么意外吧?”  贺兰羽笑着后仰,靠回椅背,手指捻着扶手椅的面料。  “还行。”他吐出两个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补充,“爪子没收住,挠塌了我妈很宝贵的一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有窗帘都被我丢进了垃圾桶,我要是个普通的血族,应该都会死吧。”  病房里安静下来。  贺兰烯看着贺兰羽,贺兰羽看着推车上那盆蔫掉的绿萝。  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试探的沉默弥漫开。贺兰烯很难敞开心扉,却很容易接受自己的变化。  贺兰羽呢?他对“亲情”的认知,大概只来源于某些光怪陆离的影视剧片段,或者那堆旧书里模糊的描述。  对于亲情的触感,他向来只能看得见,摸不着。  贺兰羽忽然站起身,走到那堆推车前,皱着眉拨弄了一下那盆绿萝蔫掉的叶子。  “啧,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养?”他嘟囔一句,像是在抱怨绿萝,又像是在抱怨这种需要“照顾”和“被照顾”的陌生局面。  他拿起旁边一个小喷壶,对着绿萝胡乱喷了几下,水珠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甚至落在旁边游戏机的包装上。  这笨拙的动作打破了僵局。  贺兰烯看着水珠在华丽的金色包装上滚落,留下湿痕,又看看贺兰羽皱着眉的表情,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哥哥,它可能只是需要点光,你别让它游泳了。”  贺兰羽停住喷壶,转头看她:“光?对,你躺了这么久,也该见见光。”  “嗯。”贺兰烯应了一声。  话题到此结束,但空气似乎没那么滞重了。  贺兰羽放下喷壶,没再坐回那张夸张的扶手椅,而是随意地靠在一辆推车边,拨弄着推车边缘的家庭装洗衣液。  “你…”他开口,又顿住,似乎在找一个不那么别扭的词,“睡得挺沉,还…说梦话。”  贺兰烯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她睡觉一向警醒,姿势也力求端正。  在阁楼里,任何异常的声响都可能招来母亲审视的目光或不满的苛责。  这种习惯早已刻进骨髓。  她抬手,想确认自己睡乱没有,头发有没有散开,嘴角有没有可疑的湿痕。  “姿势还行。”贺兰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调侃着说,“像块被钉在床板上的棺材板,直挺挺的。”  “我这么说你可不能介意,我真的不讨厌棺材。”  他玻璃珠似的眼睛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观测结果,“就是…你好像叫了声‘哥哥’?声音不大,含含糊糊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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