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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其玉本欲再叮嘱他一些事项,适才张口,冷不丁听宁子广提起裴临,心下不知怎的一慌,颇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他不由得收回手捂嘴轻咳一声,垂眸故作淡定地开口:“裴子慎么?他呀,想必是有什么事罢,我也不知。” “当真?”宁览州狐疑地盯着他,眯眼上下来回打量谢其玉,见他面上逐渐浮出一片粉意,顿时双睛一亮,跟揪出了一对不知暗通款曲了多久的野鸳鸯似的兴奋大叫一声,“我就知道!” 谢其玉匆匆别过脸不看他。 “好哇,这么大的事,怀清你竟然连告诉我一声都不肯,你还当我是朋友吗?”宁览州瞪大了眼叫嚷着,甚至作捧心状。 这两天养伤的时候,他早就觉得怀清和他师兄之间怪怪的,想来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谁知,竟然是这么一件事!怀清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竟然这就教裴临知道了,两个人还就这么好上了!亏他为怀清和裴临两人的事费了多少心思,光是憋住这心里话就耗尽了气力,谁知怀清连跟他说一声都不肯,真是令人痛心!怀清啊,这一点绝对是被他师兄给带坏了! 宁览州痛心疾首地摇头,“你可真太不够意思了!唉,原来这就是古人说的见色忘义,也是,只闻新人笑,哪闻——” “说什么混不吝的!”听宁览州越说越不着调,谢其玉连忙开口打断了他,面上热意却迟迟消不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小了些,“我只是……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同你说这事。”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宁览州愤愤说道,转眼又好奇地滴溜转着眼珠子问谢其玉,“哎,怀清,那这么说,你和子慎兄——你们是都说开了?那你从前说的那些仙啊妖啊什么的,你都不在乎了?还是说——你们有法子了?” 本以为会得到怀清肯定的回答,可不曾想,谢其玉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冒出一句:“……我不知道。” “什么?”宁览州不禁睁大了眼。 “我确实不知道,我们没有谈起过此事。”谢其玉叹息一声,忽又莞尔一笑,金棕色的瞳仁遥望向窗外明媚春景,眸中漾出一丝满足,“不过,我也没那么在乎了。只要知道师兄此时是喜欢我的,我就知足了。” 宁览州愣愣听着,不由得暗自咋舌,心想怀清果然还是那个怀清,却也心领神会地一笑,兀自乐呵摇头。正所谓人生自是有情痴,怀清与他师兄的事,做朋友的,看着便是,任他二人自己去罢。 “真是儿大不中留,不中留咯……”宁览州嘟囔着,他本欲继续打趣谢其玉,才刚张开嘴,忽听推门之声,循声看去,正是另一个主人公,裴临。 哟,来得正巧。 “师弟,我有个——”裴临口中说道,抬头却见宁览州也在,当下一愣,墨眸始料不及地眨了眨,“啊,子广你、你也在啊。” “子慎兄来了啊,我方才和怀清说事呢。正好也说完了,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些符箓得给辛娘子送去。”宁览州笑嘻嘻地同裴临招呼一声,也不多留,知趣地留这一对鸳鸯独处。 “哦、哦,好,子广兄慢走。”裴临也不留人,竟真的目送宁览州出了房门。只是他总觉得,子广出门前最后看他和师弟那一眼,咂摸着总有些不对劲。难不成——子广兄知道他和师弟的事了? “想什么呢?” 正思索间,肩膀忽被人轻点了一下,裴临霎时回神,匆忙转身看去,谢其玉已走近前来,疑惑地抬首望他。 “师兄,你突然来找我,所为何事?” 裴临却不答,他微低头,面上带着笑,墨眸直勾勾地望着谢其玉,趁人不备时忽然抓住了师弟的右手。 “怎、怎么了?”谢其玉被唬了一大跳,不由睁大了眼,粉白的耳廓又有转红的趋势,他看看自个儿被握住拉到师兄怀里的右手,眼睫一颤,又看向裴临,虚张声势地皱眉瞪向裴临,嗓音却软了下去,“裴子慎,你——要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右手忽然多出的一点重量。 谢其玉一顿,低头望去,却发现右腕多了一个翡翠玉镯。这玉镯成色温润、清莹通透,大小竟也正合适,戴在他腕上,正好遮住了那处狰狞伤口。 而这玉镯似乎也并非凡品,不过才戴上,他便感知到一股深厚法力藏于镯中,似乎又贴着他的腕往上滑。 谢其玉心中一暖,眸中荡起涟漪,他轻声开口:“给我的?” 裴临心思正放在师弟右腕上,他想的果然不错,师弟生得白,这翡翠镯确实衬极了师弟,一时他竟有些爱不释手,不想松开圈着师弟手腕的手。 听到谢其玉问他,裴临这才一激灵,回神连忙点头,冷静下来又从容一笑,认真地看着师弟的眼睛说道:“嗯,给你的。这玉镯里有我的法力,可以滋养精魂,对修行也有帮助。只是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就擅自给师弟戴上了,不知道师弟喜不喜欢?” 谢其玉垂眸仔细地瞧腕上玉镯,心里的欢喜咕噜噜地往外冒。师兄送的,他哪里会不喜欢? “我很喜欢。”他抬眸,面上粲然一笑,由衷地轻声说道,“谢谢你,师兄。” 裴临被这样眼波流转地一瞧,顿觉胸口一热,满心都是那双潋滟的秋水眸,一时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他期期艾艾地说道:“没、没什么,我也没别的能送给师弟的,也就做点小玩意儿了。” 小玩意儿?谢其玉心下好笑,只抬眸笑睨裴临一眼,抽回右手,转着玉镯不说话,人却不禁离裴临更近一步。 他侧过身,几乎是整个人都靠在了裴临怀里,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师兄,方才子广问我,有没有考虑过仙妖有别的事情。” 裴临并不意外宁览州已经知晓他和师弟的事,听师弟提及此事,他也无甚过多反应。早在幻障里他都想清楚的事情,就算他已成仙,只要他还活着,他就只会喜欢师弟。 只是不知道师弟怎么想。 这样想着,裴临温柔开口:“师弟怎么想?师弟若问我,那我只有一句话。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喜欢师弟。” 谢其玉问出这话的时候,心底也有几分忐忑。他说不出来自己问裴临这个是为了什么,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在意的是什么。虽然他同宁览州说自己不在乎,可归根结底,他还是想要师兄的一个答案。 是以,当他听到裴临的回答时,不由得心中一震,好似千树万树的花一瞬齐绽。 此心安定,谢其玉只抬眸望向裴临,琥珀色的眼眸中波光粼粼,他忽地一笑。 “我只能说,我不怕。” 漫长的余生或许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等候,但是知道你会来,所以什么也不怕。 “明日就要启程去天灵山了。”谢其玉突然说道。 “此行凶险,师弟,我定会竭尽所能护住你。” “我?我可不需要你保护。倒是你,你自己可要多长点心,裴、仙、君。” “……师弟!” 谢其玉笑而不语,并不理会向他卖乖的裴临。 他只是转头望向半推开的窗,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新绿。 要是眼前景能多留片刻就好了。 他想。 妖异 2,586字10-05 正午时分,日光正盛,透过林叶间隙洒下来,落在罗庭脸上,晃得他眯起眼,犯懒地打了个呵欠。 他一翻身,本欲再打会儿盹,却忘了自己躺在一块巨石上,直接扑通一声滚至地上。这下是丁点困意也无,罗庭拍着灰站起,探出头往远处山道张望。 爹娘他们怎么还不来? 罗庭暗自嘀咕。明明是爹娘说今日要上山拜神仙,半道上才发现忘了带香纸,竟只留他在这里等候,他们赶忙下山去取。 “真是麻烦……”罗庭嘟嘟囔囔。叫他说,大不了日后再来便是,哪里用这么麻烦。可不知怎么了,平日里并不很虔诚的爹娘非要今日上山。 说是这样说,却到这会儿了也不见人。 正出神间,远处传来了马蹄纷踏声和骨碌碌的车轮声。罗庭一喜,正要抬手遮住日光伸颈去瞧,却忽然想起自家哪里用得起这个,转眼就失去了兴趣。 他一撇嘴,干脆又躺回到石头上,闭眼休息。 耳畔轱辘声愈来愈近,几乎快睡着的罗庭浑然不觉。 忽然,他被一道陌生嗓音惊醒: “这位小郎,你怎么一个人在此?” 罗庭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只当是同样要上山拜庙的过路行人,正想敷衍几句,却恰好对上几双眼睛。 他倏地一呆,不知眼前是何情况。 问他话的是个额心有红痕的年轻郎君,身旁还站着两个年轻男子,想来是和这位同行的。而再远些的地方,停着辆马车。 罗庭不知自己怎么了,一时只呆呆地盯着几人看。 直到那郎君又问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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