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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出一刻,辛滢睁开眼来,果断说道:“东南方向,阴虺那厮已出云州城,在往东南方向去。” “好。”谢其玉颔首,又看向薛衍,当机立断地道,“元芝,云州城妖鬼虽除,却难保阴虺不会有后手。后续之事也需要你这个司使坐镇,因此你还是留在云州最好,这也是玄溟国师的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地说道:“此外,城内应家烦请你多加照顾,子广弟子如今也在应家,我们此行凶险,还请你多加照看。” 薛衍神色一滞,眸光微亮地看了谢其玉一眼,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怀清放心,应家我会多留意的。倒是你们,多加保重。” 语罢,他又从袖中掏出张纸云,连同那张符箓一起递给谢其玉。 谢其玉看他一眼,又想起白蓂说过的话来。心里叹息一声,却还是接过收好。 别过薛衍,其余四人也不耽搁,乘着薛衍给的白纸祥云,以最快的速度往东南方向赶去。 这路上,谢其玉将方才未来得及讲的信上事告知几人:“嬴女娘娘在信上说,那城外阵法她虽从未见过,但根据阴虺行踪,也能猜出一二。这阵法大概是多年前由大妖烛繇设下的,且嬴女娘娘猜测,这阵法很有可能不止一处。只是烛繇心机深沉,关于此阵用处,嬴女娘娘也无从知晓,只是猜测恐怕与增进道行修为有关,而阴虺近日所有行动的目的,大抵也是为了利用此阵。” “这样说,那之前云州城外的阵法异象很有可能也是因此而起?”裴临眉头深皱,搭在龙渊剑上的右手悄然攥紧,“最坏的可能,就是那阵法已经起到了它本该起的作用,助阴虺增进了道行,所以才骤然消失。可若是这样的话,那……” 裴临没再说下去。他紧抿着唇,神情格外凝重。 谢其玉心事重重地点头,眼中暗色一片,浓得化不开,“嗯,所以此行,我们得小心为上。” 甚至,可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四人心中同时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此刻已是黎明已过,日头初升,远方天幕朝霞连涌,晓光洒向人间,有几缕落在几人身上,却生不出一丝暖意。 一旁的辛滢听谢其玉所言,顾不得五脏六腑因方才强行共鸣还隐隐作痛,当即又催动精魂。这次她完全不顾蛇牙法力的反噬,以全身法力为引刺激身体内的蛇牙法力。霎时间,她全身剧痛,额前一片冷汗,面上血色全无。 谢其玉眼尖,一下子便瞧见辛滢的异样,当即就明白辛滢此举用意。见她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便上前一步扶住辛滢的手臂,蹙眉担忧地道:“辛娘子,你不必勉强自己。” 辛滢仍强撑着站住,闻言只摇了摇头,无力再开口。她干脆闭上眼,用灵识仔细感受这一股似有若无的联系。为了加深蛇牙法力与阴虺之间的联系,确定那厮的位置,她甚至连妖丹都运转起来。妖丹动荡,辛滢只觉喉间腥甜,经脉骨髓里都泛着寒意,疼得人发慌,连鬓间冷汗都要冻起。 可是这招有用。 在辛滢的努力下,这股联系一直未断,甚至愈来愈深。她不仅试着去感知阴虺的方位,原本漆黑一片的视野,模模糊糊间也出现了不寻常的轮廓。 辛滢来不及去想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去看。她看见凋落枯萎的一片密林,即使处于白日下也昏沉一片;她看见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内尸体堆叠、白骨森森,坑外残肢横飞,血流成河—— 一双猩红的目蓦然占据整个视野,倏地睁开。 辛滢只觉心脏一阵剧痛,仿佛要爆裂开来。她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胸前一点蓝光闪过,那股剧痛才弱了几分。灵识中忽一动,辛滢强忍痛苦出声道:“去九华山……阴虺在、在九华山。” 话音方落,辛滢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几人连忙扶住辛滢。 谢其玉同为妖,当下便察觉到辛滢的法力急促杂乱,正不受控地外溢。他暗道糟糕,立马放出灵识一探——辛滢因反噬而深受重伤,精魂不稳,妖丹更是半毁。 谢其玉面色一沉,当即道:“辛娘子受了重伤。师兄,你帮我布阵,我替辛娘子梳理法力、护住妖丹不碎。子广,你先用魂铃稳住辛娘子的精魂。” 裴宁二人话不多说,立刻行动起来。 宁览州先用法力改了脚下祥云方向,往九华山赶去,而后从怀中掏出铜铃。 身旁的裴临也抽出佩剑。只他刚要渡出法力忽地双目一冷,龙渊剑往右侧后方一挥。 一道剑气飞出,正击中空中不知何物。霎时空气无形波动,一道妖影倏地出现。 几人登时回首望去,但见一只扇着翅膀的妖倏地出现在三人视野中。 那妖人形模样,背后生着一双虫翼,悬停于空中,一双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几人,见他们望来,嗤笑一声道:“我当你们还要多久才能发现我呢。挡了我的道,就别想走了!” 妖类修行,须经生灵智、化人形两步,能做到这两步的昆虫化妖,世间少之甚少。而眼前这妖便是昆虫化妖,甚至其能隐匿身形近得他们跟前,俨然算得上是有些道行的大妖。 谢其玉双眸微眯,灵识内密传声给裴、宁二人:“辛娘子情况危急,我来布阵,师兄你去对付那妖,子广还是照我说的做。” 裴宁二人同时颔首。 下一刹那,裴临提着龙渊剑脚轻一点跃起,金光流窜,如绳索一般将那妖捆住。 那妖有所预料,立马运转法力去挣脱束缚。他深吸一口气,捆住他的法力凝结而成的绳索骤然断裂。然而下一刻,耳畔突然响起一声铃响,那妖登时只觉精魂宁沉,动作迟缓了几息。只这几息功夫,裴临已是近他身前,龙渊剑一砍——那妖堪堪一躲,可还是断了一臂,鲜血从断口处直往外喷。 那妖大惊失色,心知裴临难以对付,也不恋战,立马转身往一个方向飞。只他才摇摇晃晃地飞出几里远,便忽地摔落在地,没了气息。 裴临转头辨认了番那妖逃出的方向,心中忽生疑窦,按下不言,继而去帮师弟布阵。 那边,谢其玉早已做好准备,宁览州铃声一起,他便提着太阿剑凌跃至半空中,手一松剑柄,改为掐诀。太阿剑在他的控制下,剑尖在地上昏迷的辛滢上方画出阵法。而后他左手一抓,太阿剑飞回他手中。 于是裴临回头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谢其玉右手二指轻划过剑侧,鲜血如珠串涌出,被他抹在剑身上。紧接着那双琥珀眸一凛,忽有利风乍起,却又似无,青光如萤点点,自陈向辛滢伸出的太阿剑剑尖流出,直往辛滢心口飞去,没入其中。这股温润法力一渗入体内,便将辛滢体内寒意驱散,托住将将欲碎的妖丹复又成形。 以精魂为阵,渡法力为护。本是极度耗费心神的法子,可师弟他连眉都不皱一下,除却脸色白了几分,那远山秀水般的眉眼依旧宁静如昔,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怕。 裴临没来由地心中一松。 他走近几步,站至谢其玉身侧,轻声唤谢其玉:“师弟。” “嗯?”谢其玉侧首看他,“怎么了?” 裴临将心中疑问道来:“方才那妖说我们挡了他的道,而我们此行正是往九华山去的方向。且我看那妖逃走方向,果真是往九华山去。” 闻言,谢其玉眉心一攒,并未说话。倒是旁边的宁览州听了,“嘶”了一声,摸着下巴推测道:“这倒是有些奇怪。方才辛娘子昏过去前说了阴虺就在九华山,而这不知打哪儿来的大妖也是往九华山去,这之间必然不是巧合。” “也许那妖是受了阴虺蛊惑,这才一心往九华山去。”谢其玉忖度道,“只是九华山上到底有何玄妙,恐怕只能等辛娘子醒转,再问问辛娘子。” 他忽复看向前方,两侧路景几番变化,已是出了云州城。 谢其玉眸光几番明灭,看不真切,“九华山离云州城很有些脚程,那本是出了名的道山,地接阴阳两界,山上天地灵气富裕,最适合妖类修炼。” “而且,”谢其玉顿了顿,蓦地回首望向裴临,“九华山,离淮山很近。” 九华山 3,514字09-08 裴临一怔,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百年前那一夜,一妖面目蓦地在脑海中闪过。 烛繇。 阴虺与烛繇同源,九华山又离淮山很近,这当中必有蹊跷。裴临忽复想起先前在瀛阁地下时做的那个梦,梦中烛繇主体对他说的那些话,他至今也没想明白。 那可是百年前并未发生的事情……若说这些都是因阴虺而起,那厮为了解淮山一战的全部经过而大费周章,到底是有何居心?而那烛繇幻象说的“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又到底是指什么呢?莫不是…… “师弟,我记得师父曾经说过,世间大妖,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像辛娘子祖辈捡到的那对蛇牙,至今仍法力威深。”裴临突然出声道,垂着眸认真思索,“可当年烛繇身死之时我也重伤,是以并未察觉烛繇是否留下了什么东西,亦或者淮山上产生了什么异象。师弟,你当时可曾觉察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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