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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怔,霎时恍然大悟。 谜阵 3,009字2024-05-22 那些妖魂欲冲去的方向,或者说吸引着这些妖魂的地方,正是坑中的怪物。 胸前玉锁仍微微发烫,精魂却是已平稳了些许,谢其玉这方放下心来。他未有犹疑,直接放开灵识去察探眼前的怪物。 不出意料,在这怪物的“心口”处,他隐隐感到了一股吸力,对同样身为妖的他的精魂的,对坑外道道妖魂的吸引。 彼时坑外的一道妖魂终挣脱开来,当即飞向此怪物的心口处,眨眼间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而原本行动已趋将迟缓,血肉复生的速度慢了不少的怪物在这道妖魂没入的瞬间又实力增涨,复同裴临和宁览州缠斗。 原来如此。谢其玉眯了眯眼,这怪物虽说可以血肉复原,但终有穷尽,只要不教这坑外的道道妖魂被它给吸收殆尽,这怪物便不成气候。 既如此,那这心口处,就是此怪物的软肋。 正思索间,谢其玉用余光注意到身前多了道身影,下一霎,裴临暗含担忧的声音响起: “师弟,你可还好?” 方才他同此怪物缠斗时听见身后一声闷咳,心里担忧,匆忙一瞥见是谢其玉吐了血,当下便有些发慌。 “无事。”谢其玉摇摇头,他用手背轻搽过方才留在唇边的血迹,右手握紧太阿剑,与裴临一同又奔了上去,“我找到此物的软肋了。” “什么?”刀光剑影间,裴临问道。 谢其玉一剑削去那怪物手臂的部分血肉,而后高声对裴临和宁览州道:“对付此物,攻其心口。” 裴临一愣,却未去想师弟所言是从何而来,而是眉眼一压,手腕一拧,当即按谢其玉所说的那般,持着龙渊剑就往这怪物的心口处袭去。 谢其玉想了想,复又高声问宁览州:“子广,那东西你可曾带在身上?” 宁览州又是一个翻滚躲开这怪物的不知第几条手臂,闻言一愣,而后福至心灵,连忙自怀中取出了一个铜铃来,疑惑问道:“你是说这魂铃?” 谢其玉点点头,太阿剑立于眼前,寒光一闪,又是一截小臂无力掉落至坑中,被不灭的火焰烧至余烬。他沉声回答:“我方才用灵识察探过,此物可吸引那坑外的道道妖魂汇聚于心口处,并吸收这些被吸引而至的精魂为己所用。一旦吸收过妖魂,此物的复生速度就会加快,实力亦随之大涨。” 裴临和宁览州这方恍然大悟。 宁览州懂了谢其玉想要做些什么,他持着魂铃,眼见那怪物又欲袭来,当即催动精魂,将全身法力尽数注入这刻满古朴符文的铜铃内。 而后他轻摇动了一下此铃。 “好你个小子,平日里贪玩些也就罢了,这魂铃的学问,你可得给为师竖起耳朵听着。你且须知,此乃师门相传之物,将来此物要传到你手上,不定哪日便能救你一命。” “师父啰嗦,将魂铃夸得天花乱坠,到底是何效用,也不说与徒弟听听。” “咳咳,你听好了,此物正如其名,是牵扯到三魂七魄的法宝。一摇定三魂,二摇迷七魄,三摇灭万魂。只一点你须记住,这魂铃虽说对人或妖的精魂都起得了作用,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诛灭千万生灵的。否则,这法宝也不会留于人世了。此铃,对离了体的魂魄效用最佳,受伤或不稳的精魂次之,至于完整的精魂,则最难受其影响。” 一摇定三魂。 宁览州面色平静,坑中燃烧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眼里,将那双素来随性自在的眼照得深沉,掩掩映映,不知其人底里纷杂心绪。 谢其玉一瞬间便感知到了变化。 此铃一响,不单是他的精魂平稳不少,那坑外的道道妖魂也猛然顿住,停下挣扎,双目中流露出一丝不容忽视的平静与迷茫。 那怪物似是因此受了影响,动作迟缓了不少,一时间,被反复烧至焦黑的下半部分再恢复的速度比之前明显慢了不少。 裴临与谢其玉相视一眼,皆一颔首,同紧握住手中长剑。 就是此时。 他二人同一跃起。 裴临双手持剑横斩而过,尽蕴法力的剑气如弯月一道横贯而过,将此血肉怪物横腰砍做两半。遭受到攻击的怪物动作不由出现了滞涩。谢其玉趁机举起太阿剑,双眸微眯,直直将长剑送进此怪物的心口之处。 噗嗤。 血肉做的身躯是最无力的阻挡,太阿剑横贯这怪物的胸膛,被暗沉血液浸染的长剑同样自此物胸膛中带出了什么。 三人细瞧去,原是一个畸形的肉球。 这肉球甚至尚跳动着,上面大大小小镶嵌着数不清的眼睛,这些眼睛许都有着不同的主人,此刻眼珠子皆剧烈地颤抖,猛然转动,像是欲瞧清与自己同被镶嵌于这一颗肉球之上的邻人。 而后,所有的眼珠齐转向一个方向,朝向复被阴云尽遮住的月。 这一只只眼睛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敬畏与向往。 “嘶……”宁览州忽觉心里有些发毛,当即搓了搓手臂,好奇嘀咕道,“这东西倒是有够渗人的。只它们瞧月亮做甚?” 裴临疑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 谢其玉紧皱眉头,他垂眸沉思顷刻,忽地想到什么,不由讽叹道:“望月……望的只怕不是月,是他们生前的痴心妄想。” 话音方落,那颗肉球猛地爆裂开来,残破的眼睛混合着血肉的碎片稀稀拉拉落得四处皆是。 那怪物早没了动作,血肉深处的白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表面的血肉也迅速地剥落、融化。 谢其玉连忙上前跃起取下自己的佩剑,当即给太阿剑施展过清身术。 落至地面后,他不自知蹙起的双眉仍未舒展开。 裴临似有所知,走上前来,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谢其玉。 “师弟,给。” 谢其玉闻声抬眸,被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握着递至自己眼前的,正是一方雪白手帕。 他当即轻一挑眉,“你怎么会有这个?” 话虽如此,他还是轻接过师兄的手帕。只接过手帕的刹那,谢其玉隐约嗅到了股杏花的香味。 他不由得心弦一动。 “之前换药时剩下的。”裴临眨了眨眼,莞尔一笑道,“本不过是随手带着,此时看倒是正好了。” 谢其玉瞧了他一眼,轻声道了句“多谢”。 裴临却无奈一笑叹:“师弟,不是说过了吗,你同我客气什么。” 谢其玉却不说话了,只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裴临便转过头去望向面前的万妖尸坑,那只拿着手帕的手却攥得更紧了些。 “……那些妖魂尚未散去,只是都平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了。”谢其玉努力平静地道。 闻他此言,裴临不禁皱了眉,“这些妖魂不去,我总觉着不安,只怕恐为隐患。” 听他们聊起了正事,宁览州终是上了前来,闻言也一叹,“我亦如此想。不如我再摇摇我那铜铃,试试看能否给这些孤魂送走了?” 谢其玉想了想,点了点头,“倒是不失为一个法子。” 裴临却是摇摇头,“或是可行,只这会儿恐怕不行。” 见两人望来,裴临解释道:“我见方才那般,想来这铜铃对妖的精魂有很大的影响。只是师弟也是妖,此时精魂也受了伤,尚不平稳。” 他顿了顿,再下面的话忽地有些说不出口了,脸上已有热意在酝酿,“我、我只是怕会对师弟的伤不好,这个关头,再受伤可不行。” 谢其玉当即别过脸去。他只觉双耳微微发烫,擦拭着太阿剑的手变得有些无措,只擦拭得更用力、更快了些。 宁览州一愣,下一霎眸中露出戏谑的笑意,“是是是,还是子慎兄考虑周全,我竟忘了怀清也受了伤这事儿。唉,我的过错,我的过错。” 裴临轻咳一声,强压下面上的热意,正经对着谢其玉道:“师弟,你方才说那妖跳的是阵舞,那这坑便是阵法所显。你瞧瞧,可能看出些什么门道来?” “嗯。”谢其玉仍垂着眸,他点点头,“那你们离远些,我来看看。” 裴临和宁览州当即照做。 谢其玉停下擦拭太阿剑的手,想了想,他还是将那方手帕小心放进袖中收好,这方提着太阿剑走近尸坑。 他闭上眼,宁神静气,催动精魂,放开灵识。 裴临和宁览州在他身后默默等着。 今夜阴云厚重,此时终有几缕月华穿透云层艰难地照下来。 宁览州无意间一瞥,正瞧见裴临眼不眨地望着谢其玉被银白月华笼罩的背影,其中情意之绵绵深深,教他不禁啧啧。 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正忙于研究此阵的好友,见怀清神情之专注,心里却又是一叹。 可惜,实在可惜。 过得良久,谢其玉终停下来,他转身望向裴临和宁览州,眉眼间是难得一见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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