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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一听,当即一愁,一把扶住应秋瑜,四处张望了番,“啊呀,怎地突然腹痛?小郎君,我看了看,此时恐怕茅厕不好找啊。” “那怎么办?”应秋瑜咬着牙苦问,这腹痛来得突然,他实在招架不住。 “要不我扶您到村口处去,那儿有片林子,您在那儿解决,那儿不会有人来的。”吴叔想了想道,“天色快晚了,我扶您过去罢,好陪着您。” “不、不用了。”应秋瑜连忙道,在林子里解决已是他所能接受的极限了,一想到若是旁边还有人陪…… 应秋瑜打了个激灵,见吴叔还欲道,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好不容易说服吴叔,应秋瑜松口气,腹痛此时也稍缓几分。 他试着直起腰,刚直起一半便猛然滞住,复又面色痛苦地弓下身去,保持着这个动作往村口缓慢移动。 等终于瞧见那片林子时,应秋瑜终吁了口气。此时将近日落,余晖落在林木上,却反而一片昏暗,黑黝黝的木枝虬曲盘错。 应秋瑜没来由地汗毛倒竖,忽地打了个寒噤,心底平白生出一股不适感。可腹痛难忍,他顾不得太多,走进林子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只应秋瑜刚站定,连裤子都未来得及解,便觉阴风四起,吹得他摇摇晃晃,迷了眼睛。 恍恍惚惚间,应秋瑜一手攀住了旁边的枯木以稳住自己,说来也奇,他忽觉腹中不再疼痛。虽不知道为何,可应秋瑜心还是一松,至少自己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如厕。 他动动手指,眉头却蹙起。 这手下的触感,怎么有些奇怪。 木干粗糙,可他手下传来的触感却不如此,应秋瑜细细感受了番,自脚底往上生出一股凉意。 这触感,怎、怎么这么像是—— 应秋瑜浑身一僵,极度的恐惧充斥于心间,他想闭上眼,却好似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转过头去,眼睛被迫睁大,那手底下的东西就这么一寸一寸地映入眼中。 就在他即将完全转过头去的刹那,应秋瑜只闻耳畔一声水珠滴落之音,后颈一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裴临几人赶到村口处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片枯林。 日已落下西山,天色昏蓝暗淡,这片枯林便若鬼魅一般立于此地,黑压压一片,瞧不清一星半点。 裴临一打响指,当即召出一团火焰来,燃得烈烈,将面前鸦林照得清楚。 枯枝败叶,横木崎岖。 裴临复又召出两团火焰来,悬于谢其玉和宁览州身侧,替他们照明。 三人这方往林子中去,分了头,各自寻人。 只是他们寻遍了整片林子,也没寻着应小郎君的半点影子。 三人退出林子,望着这片除却枯萎就最寻常不过的林子沉思。 “应小郎君,就在这片林子里。”谢其玉缓缓睁开眼,脚下阵法随之散去,“与村中人不同,应小郎君的魂魄还在,想来是时间仓促,这幕后之人尚来不及让应小郎君生魂离体。” “如此便好。”裴临点点头,复又叹道,“只是这林看着寻常,要是受了刺激,未必就还寻常了。就怕我们冒然出手,反而害了应小郎君性命。” “话虽如此,不出手更不行,难不成任由应小郎君在这里面,这林子实在妖异。还有村中人之事,恐也得从此林入手。”宁览州沉声道,“只望小郎君多担待担待,事后同他赔罪便是。况且应小郎君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 “我们只消留心着些,大不了收着点力,就稍稍试探下,先看看结果如何。” “也好。” 三人商量好了,便由谢其玉来做此事。宁览州道行不及他二人,裴临又身负有伤,如此看来,只有谢其玉最合适。 待裴临和宁览州退后,谢其玉抽出太阿剑,将少许法力渡入太阿剑内,凝聚于剑尖一点。 他忽将剑一挽,一刺一挑,一片落叶随之于空中旋舞。谢其玉一凛眸,轻将剑尖向落叶刺出,却又在离叶不过一寸时骤然停住。 落叶忽于空中停滞住,一瞬之后,平地风起,卷着无数落叶往林中去,刹那间穿过枯林,直吹得枯枝败叶颤颤巍巍。 风起时快,风过也快。 这风不过瞬息之间,待风平之后,枯林却仍止不住地摇曳颤抖,甚至愈来愈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谢其玉缓收回太阿剑,背手而立,与裴临和宁览州一同静观着这片咯吱不断的枯林。 扑通。 是什么落地的声音。 三人当即看过去,发现地上多了个人影,瘦削羸弱,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正是应秋瑜。 三人却都不曾动作。 枯林还在晃荡、晃荡,咯吱声愈演愈烈,自林间忽发出阵阵的,宛如病入膏肓之人不停喘息的呼啸之声。 扑通、扑通。 更多的扑通声响起,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地上转眼间便多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皆是双目紧闭、毫无感知的模样。 看他们衣着,裴临几人一眼便认出—— 是村里人。 待最后一声扑通声响起,这满片林子却是突化作黑雾一阵,消散于夜色之下。 原来这片枯林,皆是被藏起来的生魂离了体的村中人所化。 三人面色沉肃,宁览州上前一把将应秋瑜自人堆里捞起,扛着他退至怀清二人身侧。 裴临则在一旁施法,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们当即凭空浮起,又轻落于地,只是众人躺得整齐。 宁览州把应秋瑜放在地上,伸手用力去摇应秋瑜的肩膀。大力之下,应秋瑜晕晕沉沉地终于转醒。 他蹭一下坐直,惊恐地回首望去,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见不似受伤模样,这才长长吁了口气。 他这方感激地抬头看向谢其玉几人,“真是对不住几位,给几位添麻烦了。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谢过宁道长、二位恩公!” 裴临摇摇头,温声道:“应小郎君客气,你无事便好。” 他顿了顿,复轻声问应秋瑜:“应小郎君,你此前在林中可曾碰见什么?” 应秋瑜仍有余惊,咽了口唾沫,才开口将自己晕过去之前见到的那些都告诉了三位恩公。 说完他又顿了顿,一边回忆一边缓道:“其实晕过去之后,我隐隐约约好似见着了什么。有些像梦,又有些不像。我记得不大清楚了,只依稀记得周遭黑得很,很冷,我听见好多个声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有,有的在哭,有的大喊着‘这是哪儿,我回不去了’之类的话。我只记得这些,再往后,就是睁眼瞧见三位恩公了。” “如此,多谢小郎君。”裴临颔首,“应小郎君还是先回罢,只要不走远了,有辛娘子在,就不必担心了。” 应秋瑜难得脸上一红,心里庆幸此时是晚上,火焰虽照着也不大瞧得出来,才教他心里少几分羞愧。他连连点头,从地上爬起,“是是是,我这就回去,多谢三位恩公。” 送回了应秋瑜,裴临几人未有多留,直直往外走,到了村口处方停下。 “听应小郎君那样说,那处便是藏着村里人生魂的地方了。”裴临说着,侧首望向地上面色往青灰转变的村里人,火焰燃烧,正倒映在他的眼里。 “只是单凭黑和冷两个词,也太模糊了些,并不好找。”谢其玉蹙眉思忖道,“自来时到村子这路上有异象的林木太多,一路找过去实在费时间,此时可是不早了。再者我们也不能保证,这生魂真就被藏在了这枯木里头。” “要是有法子能引生魂往一处聚就好了。” 宁览州却难得沉默。他低着头不说话,手撑着下巴思索。过得半晌,他忽抬头,手握拳一拍,面上一喜,高声道:“我有法子了。” 见裴临和怀清望来,他轻咳一声,正声道:“我倒是知道有一阵法,本是可引方圆之内的所有妖邪之气于一体。我们何不可以此阵为鉴,定一点为中央,引方圆之内的所有魂魄于此。”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引魂之阵,无人用过,我也只是从前听师父提过一嘴。饶是曾有人用,也未能流传下来。其中忌讳关窍我并不知,只是想起这么一个法子。” 三人又是无言。 火焰徐徐燃烧,成为这沉重夜幕里唯一的明色。 沉默里,谢其玉忽地轻笑出声,“未必不可行。” 裴临一愣,循声望向师弟。 却见谢其玉一双琥珀眸中烁着夺目的、耀眼的,甚至有些诱人的光彩,宛若银汉星河,胜尽天下珠玉三分。 裴临看得呆愣,只听师弟含笑道:“且交给我,我来一试。” 引魂 2,518字2024-05-01 “怀清,你可知阵法一道的八字箴言是何?” “师父,徒弟愚钝,不知。” “阵无定法,人为至一。怀清,你于阵法一道上的天赋绝佳,长久用功下去,必然大有所成。只到那时,你若想再往上走,可就得好好记住这八个字,不单得记住,还得学会、学透了,方可继有所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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