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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方继道:“衍天司就是因此设立的。而今的衍天司,是由玄溟前辈统辖着,底下人虽不多,却个个实力深厚。可饶是这样的衍天司……” 话到最后谢其玉没了声响,裴临却了然其未尽之意,心下更沉几分。饶是这样的衍天司,在沧州,也都是一去不复返。 “好在有二位前辈在,想来等他二位到了沧州,那疫乱便不足为惧了。就是再多的难处,也能迎刃而解了。”裴临口上宽慰道,眉间萦染的丝丝忧虑,却久久不下。 谢其玉不言,只于心中叹息一声,但愿如此。 他二人脚下步履却是又快几分。 等到了西洲客栈,几人未有多言,便各自行动。 过得一会儿,一切事务皆安排妥当后,一行人连同两匹马聚于客栈门前。 裴临想了想,当即施了个障眼法,来往的行人便好似瞧不见他们了般,兀自从他们身旁穿过去。他复又召出纸笔来,纸悬于空,裴临拿着笔虚虚画了几笔,后握住纸将其往空中一扬,众人面前便多了辆马车。 只可惜马是墨马,车亦是水墨两色。 “时间仓促,潦草了些。”裴临略显歉意地说道,“只我有伤在身,这马车一次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子慎兄哪里的话,有便是不错了。这个时候,我们也没时间再去寻旁的马车牛车什么的了。”宁览州却是道,“那就我来驾车吧。” 说着,他先步带着秦如月走近,将徒弟扶上车。 辛娘子同裴谢二人轻一颔首,便也走近登上车。 宁览州这方上车,手握起缰绳,他望向远方,忽地说道:“应小郎君他们,才走了不久,离咱们应当不远。走得快些,说不定还能遇上他们。” 裴临和谢其玉相视一眼,这也翻身上马。 彼时正午时分,日悬天穹,普照人间,增添几分暖意。左右行人来往,男女老少、偕侣结伴,高声谈笑。 漓州城,终归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缰绳一挥,马蹄纷沓,扬起阵阵尘埃,被明晃晃的日光照得发亮。 ……………… 漓州城外,土路之上,一辆马车驰过,朝着云州的方向而奔去。 忽地帘子被人掀起,应秋瑜自车中探出头来,面露期待,忍不住对着驾车的吴叔催道:“吴叔,快些,再快些,我想早些回去。” 吴叔无奈一笑,“瑜小郎君,咱们这已经不算慢了。这路可不好走,颠簸起来可不好受。您身子可不好,哪能受得了这般苦楚。” 应秋瑜讪讪一笑,这才闭上口。自己这真是高兴得有些不清醒了,应秋瑜暗叹一声,面上却露出笑意。 他正欲放下帘子,却隐约听见自远处传来的一阵马蹄声。 应秋瑜手一顿,微探出身来回头张望,他眯眼看去,远方多了几个小点,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愈来愈近。 许是旁的急着赶路的人,只是跟他们顺路罢了?应秋瑜猜测,可他心底却突生出一种莫名的预感,教他的心不知为何跳得更快了些。 应秋瑜说不出来是何感受,他只是沉了声,眯眼紧盯着来者。 来者似乎比他们快多了,不过片刻,那几个小点愈来愈大、愈来愈近,隐隐可辨出身形。应秋瑜细瞧去,待认出来者身份后,他不禁瞪大了眼,心神一动,连朝吴叔道:“吴叔!先停下!” 吴叔不明所以,却是听应秋瑜的话连忙勒马,“怎么了,瑜小郎君?” 应秋瑜未答他,那厢宁道长和二位恩公已是近前来。只是应秋瑜看他们面色,敏锐地察觉到些许不对,二位恩公和宁道长……似乎面上都略显得凝重。 应秋瑜的心跳得更快了些。 吴叔此时业已听见马蹄声和车轮声,他回身望去,不禁睁大了眼,“二位恩公,宁道长,不曾想竟在路上碰到了。” “吴叔好。”宁览州颔首道,“这倒是有缘了,我们亦是到云州办事去。” “竟是到云州去。”吴叔一听,意外之余又是一喜,“这不正好了,诸位替瑜小郎君改命之恩,我们是千恩万谢都不足为够。家中郎君和大娘子早就说过,要是有人能救救小郎君,那便是整个应家的恩人。诸位此番到云州办事,我们应家必是要好好招待一番。” “依我看,诸位不如同我们一道,到应家下榻。家中必然是扫榻相迎。” “多谢郎君、大娘子和小郎君好意。”宁览州笑道,朝吴叔一拱手,“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临一挑眉,悄悄望向谢其玉,与师弟对视一眼。见师弟微微颔首,便也不多言。 寒暄过后,一行人这方继往云州赶去。 “说来——”吴叔面上还笑着,他随口问道,“还不知诸位此番到云州是办何事?要是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诸位尽管提。若能帮到诸位,那真是我们应家的荣幸。” 这…… 宁览州几不可见地皱眉,一时之间有些犹疑。 裴临也望向谢其玉,目露难色,用眼神询问师弟:是告诉,还是不告诉应小郎君云州妖祸一事。 谢其玉心中亦是纠结。告诉应秋瑜,不过是徒增应秋瑜忧虑,应小郎君的身子骨弱,因着改命的缘故三魂七魄并不太稳,多思多忧对此时的他来说并不好。可是不告诉又能如何?瞒是瞒不住的。到了云州城附近,应秋瑜就是只看也能知道,云州到底发生了何事。更何况应秋瑜这样子…… 他看向一旁不说话的应小郎君。应秋瑜强撑着镇定,努力做出一副因即将归家而分外喜欢期待的模样,可眉梢间还是隐带出了些不安。 谢其玉暗叹一声,望向应秋瑜,主动开了口:“我们此番到云州,是为了除妖。” 他顿了顿,看着应秋瑜沉下去的目光,心中忽有些不忍,却还是道:“我们收到消息,云州城,遭了妖祸。” 妖祸。 应秋瑜和吴叔霎时脸色大变。 看着二人这样,裴临不由得出声宽慰道:“二位放心,这妖祸不定就有这般可怕。妖鬼再猖狂,也不敢青天白日里就肆意妄为的。朝中的衍天司,毕竟也不是吃素的。” 应秋瑜对衍天司也算是有所耳闻,知道里面的人个顶个的厉害,可也知道衍天司的人并不多。他忍不住去想,云州城那么大,衍天司真的顾得过来吗? 愈想愈怕,应秋瑜面色煞白,只得勉强笑道:“我、我明白了,恩公说的是,只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他转头望向前方,搭在帘子上的手下意识攥紧,“时候不早了,不早了,吴叔,咱们还是尽快赶路的好。不然,天黑前就赶不到云州城了。” 此时日头还正挂在天上,实在算不得不早。 谢其玉几人心下了然,便默契地什么也不说,只是跟着那辆马车,加快了速度,往云州赶去。 闭城 3,152字2024-05-01 日光熠熠,杨则却忽地打了个寒噤,将怀里还带着泥的草药抱得更紧。 树木林立,有水珠自叶尖滴下,正落在杨则后颈,顺着流下,他后颈处的领口当即晕出一点猩红。 那是血。 杨则猛一瑟缩,瞪大眼往四周张望,面上惊惧异常,甚至连双腿都打颤。 难不成又来了? 杨则心中七上八下,他急忙左右望了望,蹭一下钻进路旁的林里,蹲在树后躲着,死命地咬住牙不敢出声。 脖后的凉意不去,杨则甚至能闻到一股血腥味,伴随着呼吸而深入鼻腔,再到喉间,令人作呕。 杨则不禁闭上了眼。心一下一下跳得极快,仿佛就要蹦出喉咙。 紧张间,他忽听见了骨碌碾过的车轮声。急匆匆的,碾过地上碎落的木枝,离他愈来愈近,却忽地停下。 杨则还是不敢睁开眼。他知道这条路再往前走便是云州城,可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过路的行人,还是重返的吃人妖怪。 胡思乱想间,杨则忽听“咦”一声,下一霎一道人声就在耳畔响起:“这位小郎,你怎地一个人在此?” 人声是人! 杨则仿佛即将溺死之人,在垂危之际终于被人救起,禁不住睁开眼张大口剧烈喘息。 眼前模糊一瞬,此下终于清晰起来,杨则张眼看去,正与一双墨色的眼对上,此人的额心有一道醒目的殷红竖印。而在此人身后,又站着一个青色衣裳的人,瞳色是杨则从未有见过的颜色。 裴临见人睁开了眼,喘得剧烈,像极了惊吓过度的模样,心里便起了几分猜测。再看看小郎怀里抱得死紧的草药,便了然几分。 “小郎可是这附近村里的人?”裴临温声问道。 杨则警惕地盯着他,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主动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裴临一笑,“我们路经此处,正要往云州城去。” “云州城?来云州城做甚?”杨则双眉紧皱起,“如今的云州城可不算个好去处。你们是不知道还是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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