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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临原还欲去拉秦如月起来,听她此言,动作忽停住。他不再说话,复也蹲下身来,定定地望着秦如月。 廊里此时只有他二人,四下安静得出奇,独闻自楼下传来的高声谈笑、吆喝,夹杂着阵阵不知打哪儿处来的清脆鸟鸣,不绝于耳。 良久,裴临忽轻笑一声,温声道:“秦小娘子,你说的大多不错,只一点有误。出世道也好,入世道也罢,凡人若为成此道,便离不了为苍生做善事。我所言道心致终,确是叫你明心守心,莫失莫忘,毋为外界所迷之意。而那位前辈所言的出世道,其实是想告诉你,若成此道,便就得负起一份职责来。天地寰宇无垠,天下苍生无数,总得有人来挑来担。你若有心入此道,心上便不能把自己想得太重。舍己忘己,是谓出世道。” 他顿了顿,又叹道:“秦小娘子,你的决心我已明白。你有此心是极好,我观你本就有仙缘,若肯在此道一直走下去,终有一日会同你见到的我、见到的姐姐一样。只是,实在对不住,在此道上,我不能收你为徒。你想是早也看出来了,我和那位姐姐都是天上的神仙,我们终有一日是要回天上去的。秦小娘子,成仙一道,其玄机在于但行善事,学神通斩妖鬼并非为此道唯一之径。无论是何法子,只要是为苍生好,为苍生求利,也是做善事。到那时,终有一日,你也可得道成仙。” “不过,你若是实在想学神通也不是不可。而今妖鬼当行,残害百姓,你学些神通防身也是好的,有时也能救他人。只是我停留人间的时间有限,而学神通一事并非一日之功,想来我若是教你不久便不得不回天上去,这样实在传授不了你什么。对不住了秦小娘子,我非不愿收你为徒,只若是收你为徒,对你反而没甚用处,甚至还会耽误你。秦小娘子,你先起来吧。” 裴临说得恳切,秦如月听得认真。她沉思良久,终是自地上爬起,感激道:“原来如此,多谢哥哥,哥哥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说来,还不曾知晓哥哥名姓,日后哥哥若是回了天上去,为报哥哥今日解惑点化之恩,我说什么也得往哥哥庙上敬上几柱香。” “这个啊,我姓裴。”裴临笑答。 秦如月却一愣,“姓裴?莫非您就是——” 裴临笑而不答,转而起身,“在门口处说了这么久,想也口干。秦小娘子,不如进来坐着歇会儿,我给你倒杯茶润润嗓。” 秦如月跟着裴临进了房间坐下,脑中因难以置信尚还有些发懵。 裴临二话不说新取了个茶盏,一打响指,召火温过茶后,给秦如月沏上。 眼见秦如月还有些愣神,他想了想,笑着同她说话,“秦小娘子,虽说我不能收你为徒,但天下能人何其多,你也可拜他人为师啊。不如这样,我给你算一卦,算算你的师父而今身在何处,可好?” “这——可以吗?”秦如月这方回过神来,闻言双眼一亮。 裴临笑了笑,有模有样地掐指一算,神秘兮兮地留下一句话:“我算算啊——嗯,有了。你的师父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山上 3,312字2024-03-06 昨日那场雷雨一歇,天色终复明朗。此时风和日暄,阙山上的草木抽芽出新,正是一片翠意盎然。山上似是有一片花林,红艳的花开得极盛,朱殷欲燃。 嬴女一行人停于阙山脚下,三人抬首望去,眼前景亦如常,任谁也想不到这山上竟是大妖埋骨之地。 “说起来,螭鸣那厮,百余年前,我也曾同他交过手。”玄溟忽地说道。 “螭鸣行踪诡谲,又心狠手辣,世间见过他的人不多,见过的,也大都葬身其手。也就是你,倘若换作旁人,只怕是难以在那厮手下活命。”嬴女娘娘叹道。 “娘娘说的是啊,当年老朽同那螭鸣交手时所见,哪怕到了今时也仍记忆犹新。”玄溟话到此处顿了顿,复轻摇头,“尸骨叠山,血作湖潭,老朽实在不敢忘啊。” 尸骨叠山,血作湖潭……谢其玉默念道,复又昂首望向那片殷红的花林,却仿佛能闻见刺鼻的血腥味。 那花的红,恰如鲜血。 三人不约而同地静默片刻,终是嬴女娘娘开口打破这宁静,“罢了,先上阙山再说。此番螭鸣身死,也不知阙山上生了几多变化,你二人都小心些。” “是。” 三人这方往阙山上去。 无妄境破后,阙山山脚的萧条荒芜之景却未变化。三人走近了,这方瞧见裸露的黄土之上,依稀可见几串杂乱零碎的脚印,像是无措逃窜时留下的脚印,叫人可想象出脚印主人彼时该是何等惊慌。可尽头处,却是几道长长的拖痕。 看来到底还是有不知情的百姓上了山,却在山脚处遭了袭,看拖痕恐怕是凶多吉少。他们所忧心之事,终还是成了真。 “阙山少野兽,看样子,这害人的,只能是妖鬼了。”嬴女娘娘沉声道。 玄溟颔首,“漓州出事之前,从不曾有阙山妖鬼作祟之类的事来报。这要么是因为阙山此前未有妖鬼存在,要么是那些妖鬼大多弱小,起不了什么风浪。而今螭鸣身死,死后法力四散,妖邪之气外溢,无论先前是何种情况,如今这阙山上的妖鬼,只怕个个都不容小觑。” “虽说于我们不足为惧,可虱子多了也愁人。此外我最忧心的,还是怕螭鸣为阴虺所杀,死后怨念不灭。如螭鸣这般恶妖残存的怨念,万一再吸收了旁的生灵的余魂怨念,可不好对付。” 闻玄溟此言,嬴女沉思片刻,说道:“螭鸣那厮一心求不老不死,如今却为阴虺所杀,必然怨念冲天。如今已有百姓遇害,死后残存的余魂,螭鸣怨念岂会放过?若是叫他多存一日,实力必然渐涨,绝成祸患。其余的妖鬼倒不甚要紧,还是先诛灭那螭鸣怨念最为重要。” 话音方落,她望向谢其玉,“怀清,你来布阵,我同玄溟助你,寻那螭鸣怨念的位置。” 谢其玉颔首,二话不说抽出太阿剑。他向前迈出几步,走至空旷地中央。而后闭眸凝神,运转法力,将法力渡入太阿剑内。青光浮现,谢其玉右手持剑,于面前地上布阵。 随着最后一笔将成,嬴女同玄溟抓住时机,拂尘同长枪一瞬而现。拂尘一掸,长枪一跺,两股法力瞬息间渡入法阵之内,汇于谢其玉脚下,以其为中心,向外顿生出一道圆形屏障,将谢其玉罩了进去。此寻位阵法,于布阵者亦有反噬,寻的对象法力愈高深反噬愈大。螭鸣怨念,就算散了部分法力也尚不可轻视,谢其玉借此阵寻他,若无嬴女同玄溟二位前辈相助,必然会受不小的伤。 太阿剑停,阵法成。谢其玉当即静心宁神,细随阵法而感,几个呼吸间便确定了螭鸣怨念的位置。 “找到了。在近山顶的地方,山深处里。” “好。”嬴女点头,深幽双眸望向阙山山顶,她忽将长枪一挽,“我们走。” 谢其玉紧握住太阿,随之向山顶处奔去。 ……………… 三人奔出两刻,这一路却静得令人生疑。往山顶去的路上,两侧除了寻常草木什么也没有,最奇怪的是,这妖邪之气,少得几近可无。 谢其玉不由蹙眉,按理说这阙山上有妖鬼尚存,此刻怎得跟躲起来了似的,他与二位前辈别说半个,就是连这些妖鬼的一丁点影子都不见。 此事甚怪,他本就为妖,对这些同类的天性是最了解不过。一山难容二虎,妖间争夺地盘是最常见不过,可他却未曾闻到任何属于妖类的气息。 莫非……此中有诈? 谢其玉正欲开口,双眸却一凛。他迅速转身,左手一掷,羽箭自袖中飞出,直直往身后右侧的密林里去。 未来得及松口气,谢其玉又是一个侧身,眼前寒光一闪,太阿剑抵上一双利爪。那利爪坚硬似铁,与太阿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铮鸣。 是法术。 琥珀眸一寒,谢其玉紧抿唇,将剑向上一挑逼开利爪,一个回身与来者拉开距离。余光中他向嬴女娘娘同玄溟前辈的方向一望,却是不见踪影。 果然。 谢其玉心中微凝,却不慌乱。他登时看向来者,那袭击他的家伙却是鸟面人身,背生两翼,该做两手的地方却生着两只乌黑利爪。 谢其玉紧皱眉。 这不是寻常的妖鬼,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生灵。然而由不得他多想,那鸟面人身的怪物忽地长啸起来。 谢其玉忽觉脑中一嗡,双耳轰鸣,意识突有些昏沉,双眼所见的一切皆模糊起来。他立即咬破舌尖,疼痛使得他瞬间清明,眼前一切恢复如常。 那怪物见此招不成,当即猛扇双翅,向谢其玉扑来。 谢其玉立即向侧旁一躲,太阿剑上青光乍现。他眼瞅时机用左手掷出几枚羽箭,见那怪物扑翅避开,谢其玉脚一点地,向那怪物掠去。离那怪物只剩几步之远时,他忽从怀中取出两枚符箓贴在太阿剑上,眼见那怪物复又扇着两翼伸着两爪迎面扑来,谢其玉当即往侧旁一掠,复同那怪物拉开距离,持剑向下一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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