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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临”顿了顿,忽侧首望向某一处,面上笑开,“他来了啊。” “谁来了?” “自是裴兄心中所念之人、想见之人来了。假的哪里比得上真的,这无妄境捏造的他,到底还是不像。”“裴临”笑叹,“快去罢,裴兄,莫让他等急了。” 裴临尚还愣着,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见对面的“裴临”身形开始淡去,连带着周遭一片白茫茫都淡去。再下一霎,裴临听见师弟甚是焦急的声音:“裴子慎!你在哪儿?” 裴临微怔,复又笑起来。白光尽消散,一只手忽地向他伸来。裴临未有犹疑,直接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在感受到温度时一顿,复又反紧握住裴临的手,带着他往外奔去。 ……………… 无妄境外,嬴女仍等在阙山山脚。她负手而立,微眯眼,看着那无形屏障碎裂开来。 无妄境破了。 她点了点头,双目望向前方,便见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向她走来。 谢其玉带着裴临向外走,到了嬴女身前几步远处站住,随后扶着尚还有些虚弱的裴临于原地坐下,复又向嬴女拱手,口中道:“此番实在是多谢前辈。” 嬴女笑着轻摇了摇头,走上前来,看了看裴临,想了想,忽伸出并着的二指虚指裴临眉心。她闭上眼,屏息凝神。裴临下意识随之闭眼,在他眉心,蓝光成圈一闪而过。 几息之后,嬴女缓缓睁开双眼,收回二指,面上忍不住带了有些赞许的笑意,她看着裴临说道:“昔日青灵子同我说,他座下大徒弟天纵奇才,是难得的修仙苗子。我原当他吹嘘罢了,今日一见,方知他说的不错。我记得你是叫裴子慎是罢?不错。我原当你迟迟未破这无妄境,是因迷了眼堪不破这无妄境,如今看来,你倒好,竟是跑这无妄境里去巩固道心了,不错不错。” 裴临看看师弟,复又细瞧了瞧眼前这位陌生女子,当下便对此女子的身份有所猜测,他恭敬答道:“嬴女前辈言重了,晚辈还是学艺不精,不然也不会劳烦您出手了。” 嬴女笑看他一眼,摇摇头,“我可没帮上什么忙,要谢的话,还是谢你师弟罢。” “前辈说的是。”裴临顺着说道,复又望向谢其玉,认真恳切地道,“今日实在是多谢师弟了,不是师弟的话,我还真不知今日能否出了这无妄境。师弟,劳烦你了。” “你同我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谢其玉不自然地侧过脸去。 嬴女将二人互动统统看在眼里,笑着望了望两人,眼中略显揶揄。她清清嗓,面色一正,看着二人开口:“好了,正事要紧。其实我也并非路过此处,我本就为寻你二人而来。” 她顿了顿,复又道:“我寻你们,是为两件事。其一,是有人托我带样东西给你裴子慎。” 裴临微讶,“给我?不知是哪位,竟托前辈带东西给我?” 嬴女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伸出手,一个木匣忽地现于其上,“还能有谁,自然是你二人的师父。” “师父?” 变故突生 3,230字2024-02-14 两人皆一怔,师父他老人家不知所踪已久,又是怎么托得嬴女娘娘带东西给裴临的呢? 虽疑惑,裴临还是接过了嬴女手中的木匣。 “依我看,你还是现在就打开的好。” 闻嬴女此言,裴临手一顿,接着直接打开了木匣,眼前的东西却叫他一愣。 “这——”裴临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谢其玉和嬴女却是都别过脸去忍住笑意。 这木匣子里的东西,是个系着类似长命锁式样的玉锁的璎珞圈。这璎珞圈虽偏素雅,做工倒精细,挑选的珠子颗颗剔透莹润,系着的玉锁精致巧妙。 裴临却是一时无言,这玉锁他倒还是熟悉得很,分明就是照着他儿时带过的长命锁的式样改了改。只是他都什么岁数了······ 嬴女看他面上神情难以启齿间又有些无奈,这才又开了口:“你师父算到了你精魂受损这一事,特让我带这个给你,说是可滋养和稳固精魂。我方才查探时,见你精魂似是在无妄境里受了点消损,要好全怕是很得要些时日。你师父托我给你带的这东西,正是有用的时候。你不如现在就戴上,这东西戴得越久效果越好。” “……唉。”裴临沉默顷刻,终是一叹,“…师父他老人家,还真是一如既往。” 话虽如此,裴临还是自木匣中取出这璎珞圈来,给自己戴上。自戴上的那一刻起,裴临便觉一股暖意自锁中源源不断传至他身上,使他顿觉一阵心安。看来嬴女娘娘说的不错,有了这璎珞圈,到他的精魂完全恢复的那一日,定要不了太久。 见裴临戴上后,嬴女这又说起第二件事来。她想了想,未直接点明第二件事,却是问裴谢二人:“你们可是为了寻那宁览州来此的?” 谢其玉一怔,未曾想嬴女娘娘竟也知道宁览州其人,他遂回答:“不曾想前辈也知道宁子广这人,晚辈确是在寻他。但来阙山,并非是为了寻他,而是因漓州城内妖邪之气大涨一事一路追查到此处的。” 嬴女点了点头,以示了然,“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此事啊。” 她顿了顿,面色一凝,说道:“我来寻你们的这第二件事,说来也与那宁览州有点关系。我此番下凡,便是为了找到并诛杀百年前被你裴子慎除去的千年大妖烛繇的属下,阴虺。” 烛繇?阴虺? 裴临和谢其玉还是头一回知道那千年大妖的名字,这会儿又忽地冒出个大妖属下阴虺来,叫二人一愣。 “这么说其实并不大恰当。那烛繇能力诡异,可以自身三魂七魄为核,以他物精魂血肉为引造出新的妖物来。八百年前我所诛杀的恶妖,便是烛繇的一魄所化。而被你裴子慎所诛杀的,则是他的两魂所化,是他的主体。其他的妖物,几百年间陆陆续续被天上的神仙们诛杀得差不多了。且前不久螭鸣被阴虺所杀,如今唯一还苟活于世的,便只有阴虺这一魄了。”嬴女说着,顿了顿,“导致漓州城内妖气大涨的罪魁祸首,便是阴虺。那杀了宁览州满门的,也是阴虺。抓了那宁览州的,还是他。只是阴虺杀了螭鸣后便如人间蒸发了般,行踪难寻。而且我们得小心,阴虺杀了螭鸣之后,定会将螭鸣体内烛繇那一魄给吸收了,道行必然大涨。” 裴临同谢其玉听得深皱眉,他们还是到此时方知那千年大妖竟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当初那千年大妖有多厉害,裴临最是心知肚明。而那阴虺如今算是大妖烛繇的两魄所化,那么他的实力,或许与当初的千年大妖相差不了多少。 如此的话……裴临和谢其玉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年淮山方圆几十里的惨烈景象,心下当即一沉。阴虺在世,对天下苍生来说,绝对是大祸患。 嬴女见他二人沉默,也不由叹息一声,复又开口说道:“虽说找到那阴虺之事迫在眉睫,但好在螭鸣虽死,要完全吸收他体内的烛繇一魄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在完全吸收这一魄之前,阴虺受不得一点干扰,否则就会走火入魔,反而伤及自身。如此看来,他至少最近一段时日内不会再作乱了。这好歹也为我们找到他争取到了些许时间。” 谢其玉颔首,继又看向嬴女,沉吟道:“听前辈此言,想是对接下来的行动已有决断?” 嬴女点了点头,侧过身去面向阙山,“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找到宁览州。我记得这宁览州自称小神算子?他也的确算是有两下子,且他接触过阴虺,若有他在,我们要找到阴虺也能简单些。” “小神算子……”嬴女微抬头,像是想起什么,感慨地笑出声来,复又望向裴谢二人,遗憾地摇了摇头,“你二人的师父青灵子自号神算子,连天机都能窥见三四。这样的本事,不曾想你二人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却没能学得分毫,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 裴谢二人当时一噎,只能面面相觑,也反驳不了这话。 “前辈。”裴临向嬴女一拱手躬身,“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哪儿啊——”嬴女向阙山方向轻抬了抬下巴,“自然是上阙山了。这无妄境可不是一般的幻境,能造出无妄境来,其背后必然有相当强大的法力支撑。如今还能造出这无妄境的,我姑且也都认识。唯一有可能在这阙山造出无妄境的,只有螭鸣,不,该说是螭鸣的尸骸了。螭鸣既为阴虺所杀,他死的地方,总归会留下点玄机。” “毕竟,螭鸣那厮可不是个好惹的。” 嬴女望向阙山山顶,幽深的眸中似藏着一片深潭,表面平静,内里深浅无人可知。 “走吧。” “嗯。” 彼时天色已不早,嬴女三人上阙山时,已是将近日暮,远处的西方天空已燎燃起一片火烧似的霞云。 往阙山上去的路上,裴临一路心事重重。一想到那阴虺,他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他下凡以来见到过的人人事事。榕县的榕山山洞,漓州的东瓦子,那么多白骨,那么多条生灵。裴临深呼出一口气,悄然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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