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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如此吗?”裴临扬眉,“神仙恩人既留下这样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何伯不必如此。我们也只是起夜时见四下无人,有些奇怪,怕又有妖鬼作祟乡里,这才急着寻人罢了。” “这样啊,二位小友真是热心肠,我替兰溪乡的大家谢过二位。” “哪里哪里,何伯,既然乡里人都在此地,我与好友今夜就留在这庙外,守着乡里人吧。若有怨念袭来,也可护住各位。” “哎哟,那可真是劳烦二位小友了,老朽实在是感激不尽。” 裴临颔首,退至谢其玉身旁。他仰首望向那无字匾额,低声问一侧的谢其玉:“师弟,可看出什么异样来了?” “嗯,那画魅妖不见了。”谢其玉面色凝重地道。 让裴临做了掩护,谢其玉找了块离人群较远的地儿,布下阵法,试着再感应一下。然阵法给出的结果,却是无影无踪。这下可真是奇了,何止是不见,这简直叫个人间蒸发。 等听谢其玉将其布阵的结果道来,裴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目光则一直放在人群角落的老媪身上。 那老媪死死抱着那卷画轴,望向神仙庙的方向,神情呆愣,双眼恍惚。她的嘴不停歇,一直默默重复着两个字。裴临眯起眼看去,细细分辨,终读出了那老媪念的是什么。 她念的是——儿子。 惊梦见何 3,481字2024-02-14 夜深时,谢其玉正抱着剑假寐,忽觉一阵阴风袭来。他倏地睁眼,侧首望向一旁,却不见裴临身影。 怎么回事?谢其玉当即深皱眉,却顾不得多想裴临此刻身在何处。他紧握着太阿剑站起,回首望了眼不远处熟睡的乡人们,便往阴风吹来的方向奔去。如若他想得不错,这股阴风,应当就是因何伯所说的那恶妖怨念所起。 月悬高穹,残映凄凄。愈往那怨念在的地方去,谢其玉愈觉四下阴冷、寒意彻骨。路旁的高木密林黑压压一片,不闻兽啸,不闻鸟鸣,安静得让人胆寒。 谢其玉才行出几里,一眼便望见了那一团恶妖怨念。这恶妖怨念状似人形,在姑且可称之为头部的地方上亮着两团赤红,就像一双浸染血色的眼睛。 眼见那恶妖怨念直往神仙庙去,谢其玉当即抽剑出鞘,口中默念法诀,脚尖轻一点地。下一霎,他跃至空中,握住青光尽泛的太阿剑,向身前不远处的恶妖怨念袭去。 太阿剑离那恶妖怨念只余几寸之时,谢其玉余光中忽见一抹红色闪过,他不由瞪大双眼。再一刹那,一柄长剑忽地横在太阿剑与那恶妖怨念之间,剑身与剑尖相撞,发出一声甚为刺耳的金属铮鸣。 眼见谢其玉一时愣神,裴临当即手腕一扭,将剑一挽,挑开了师弟的太阿剑。 “裴子慎!你干什么!”谢其玉又惊又怒,他完全不知裴临这下是做甚,竟然逼退他的剑护住那恶妖怨念。他裴子慎是疯了不成,这可是恶妖怨念,他们身后可是有兰溪乡的百姓!还是说,裴子慎他被不知何物给控制了?谢其玉当即看向裴临,但见他背手而立,双目清明,全然不似被控制住的模样。 而那恶妖怨念见无人拦他,当即又往神仙庙的方向飞去。 谢其玉心下一急,复又上前欲拦住恶妖怨念去路,却又被裴临挡住。 “裴子慎你今个是怎么了,难道疯了不成!” “师弟且慢,那不是恶妖怨念!”裴临朝谢其玉一拱手,眼见谢其玉停住,不解望他,裴临复又道,“师弟,你随我来,此中隐情我说与你听。” 谢其玉狐疑地瞧了裴临两眼,却终收剑入鞘,跟着裴临往神仙庙的方向去。 说着将隐情告诉师弟,往神仙庙去的路上,裴临却紧抿着唇不言语。他行得快,双目快速扫过四周,似搜寻着什么。 离神仙庙将近时,人的哭泣声、尖叫声,伴随着狗吠鸡鸣纷纷传入耳中,谢其玉当即面色一沉,望向身前处的裴临,却见他神情不改。谢其玉一抿唇,也不言语,仍跟着裴临往神仙庙去。终于到了神仙庙时,谢其玉这才知道裴临所说的隐情是什么。 只见那怨念对这些乡人们熟视无睹,直往庙里去。乡人们被怨念吓得四处逃窜,有来不及跑的,直直撞上那恶妖怨念,那恶妖怨念竟直接从乡人们的身上穿了过去。而那些被怨念穿过身体的乡人,却在原地停滞住,身形忽明灭起来,一瞬间消散成细碎的微光,却又在下一秒凝聚在一起,又成了兰溪乡人的模样,重复着叫喊、逃窜,连脸上的神情都与先前一模一样。 谢其玉被这一幕惊到,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心底自踏入兰溪乡起就升起的一股怪异之感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这兰溪乡,早就没有活物了。 “你看到了吗,师弟?其实这兰溪乡所有生灵,早已死在了恶妖手里,眼前这些,不过皆是一妖所造的幻象罢了。”裴临叹道,他停在神仙庙前不远处,望向兰溪乡人的目光复杂。 谢其玉也跟着停下,望向眼前的兰溪乡幻象,同样叹息一声。 二人眼看着那怨念撞开神仙庙的庙门,正欲飞入庙内,却蓦地被一道白色身影给拦住,用法术禁锢在原地。 是那画魅妖。 当这画魅妖现身的一刻,耳畔本不绝于耳的嘈杂声响一瞬间停住,那些正往外跑的兰溪乡生灵忽地顿住,紧接着皆归于虚无。 幻象被解除了。 而被禁锢在原地的那团怨念在看到画魅妖时霎时变得异常焦躁,止不住地挣扎,那两团赤红随之闪烁。 那画魅妖却是不含感情地看向这所谓的恶妖怨念,徐徐抬起手来,欲灭掉这团怨念。 眼见画魅妖要对怨念出手,裴临一皱眉,抽出龙渊剑,脚一点就往神仙庙掠去。他紧盯着那画魅妖,在画魅妖伸出手的那一刻默念口诀,二指一并划过龙渊剑身,一道剑气化龙,当即飞向那画魅妖,与画魅妖打出的一掌相抵,救下了这恶妖怨念。 那画魅妖见此情形,眉一蹙,抬首望向裴临,“你干什么?” 裴临步履未停,离那怨念还有一步远时,他右手握住龙渊剑向下一挥,磅礴剑气直接击碎禁锢住怨念的法力所凝的绳索。 那怨念脱了桎梏,趁着画魅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自他身侧掠过,往供台上的神仙像飞去。 画魅妖一时愣神,只察觉到一股阴风掠至自己身侧,与之而来的,是一声响在他耳畔的“似雪”。 画魅妖当即呆在原地,神情怔忪,本平静无波的赤眸忽地睁大,那双眼里泛起了涟漪。 眼见画魅妖这副神情,裴临便知他大抵是认出来了,心下叹息一声,口上说道:“梅似雪,这个名字你当是最熟悉不过,毕竟,这是他给你取的。” “不,这不可能,这恶妖怨念如何会知晓?该只有他知道才对!”名为梅似雪的画魅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回头,那恶妖怨念已冲进神仙像里,消失于众人视线中。 裴临走近一步,墨眸望向这不知名的神仙像,“因为那本就不是什么恶妖怨念,那只是颜清被一分为二的残魂一缕罢了。” “颜清的残魂……”梅似雪愣愣地喃喃,他忽地想起什么,转头望向裴临,神情急切,“你这么清楚,知道这是他被一分为二的一缕残魂,那另一半呢,另一半在哪儿?” 裴临看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另一半在哪儿,你可比我清楚多了。”他顿了顿,眸光复杂地望向那神仙像,“这另一缕残魂嘛,就在你为他塑的神仙像里,你明明是知道的。难不成,你的幻象,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梅似雪如若被人当头一棒,不由踉跄着后退一步,那些被他刻意掩藏在心深处的记忆一一于脑中浮现。 眼见裴临立于神仙像前,那画魅妖陷入回忆神情恍惚,谢其玉也已从他们的话语中拼凑出了这隐情来龙去脉的大概,心下暗叹一声,终上前来走至裴临一旁。 一时间无人说话。那不知名的神仙像高伫于供台之上,一双眼低垂,似正注目着那呆愣在原地的画魅妖,神情慈悯又隐含哀戚。 想起一切的画魅妖忽觉全身如泄了力般,身子摇晃几下,却因站不住而终瘫倒在地。 “似雪,我此行凶险,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你虽同样是妖,大抵也难敌过那恶妖,还是早日离开兰溪乡的好。” “似雪,我新带了槐花糕来,你可要尝尝?这槐花糕是我娘做的,味道可好了,你尝尝,你可喜欢?喜欢的话,我以后再带些来。” “是妖又怎么样?你又不伤人,我为何要怕你?似雪,你可是听乡里人闲话了,还是说他们又赶你骂你了?………唉,如今世道如此,我曾听先生说外头妖鬼作祟的多,人们一向对妖怪畏惧又深恶痛绝。似雪,对不住你,我也劝过乡里人,可他们偏不肯信我的。难啊,先生当年说的话,我终于明白了。” “你……是妖?你是什么妖,是自这画里诞生的妖吗?等等,我想起来了,先生教过我的,你是画魅妖?嗯……你有名字吗?想来也是没有的,直接叫你画魅的话,我总觉不大好,这样,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你……梅似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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