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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女仍盘腿坐于地上,只面上也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讶异。 她深深望着阙山,眼中意味不明,平静答道:“他到此时也未能破无妄境,无非只有一种可能。” “不过是他生了妄欲,堪不破这一场尘世梦罢了。” 谢其玉眉头皱得更深,他不知道裴临心中生了何妄欲,他只知道若如此,再不想办法救裴临,裴临就真出不来了。 顾不得其他,他握住太阿剑,当即便要入阙山,却又被嬴女拦住。 “我知你救他心切,可也不是这么个法儿。”嬴女无奈叹道,“你一个人进去,也不过是徒劳。罢了,我来护你一遭,保你不迷失于无妄境内,至于能不能找到他,就全看你自个儿了。” 谢其玉面露感激,向嬴女郑重道谢。 嬴女摇摇头,当即施法,眼见谢其玉身影消失于无妄境内。 无妄境外,嬴女沉默半晌,忽笑叹道:“天玄啊,你这一卦可算得不准。” 旧梦当生 3,551字2024-02-07 嘀嗒。 嘀嗒。 裴临倏地睁开了眼。他揉额坐起,尚觉有些昏沉。那潮水般的黑暗涌过来时,裴临霎时间便失了意识,也不知师弟可否听到了自己的话,莫要踏足这无妄境。 无妄境。裴临眉头一拧,他对无妄境算不得陌生,师父的藏书对此记载得详细。这无妄境除去放大入境者的七情六欲,最凶险的,却是造梦成界,稍有不慎便易迷失其中,葬送性命。可偏偏又不得强行脱离,也不得随意破坏梦中世界造成失衡,唯有找到境眼,方可脱身。 还真是麻烦。裴临暗叹,留神观察过四周。这里似是一处山洞,潮湿阴冷,幽暗少光,洞内只有他一人与一堆架好的枯枝断木,龙渊剑则横在他右手边不远处。而近洞口处,却可见月华铺地,流光似银,此时正是夜里。 正欲起身时,忽闻一阵脚步声渐近,裴临当即警觉,右手一把握住龙渊剑。他眉头一沉,双目紧盯着洞口处,手搭上剑柄。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近,视野中忽多了抹碧色,顺着往上看去,裴临却是一愣。 谢其玉提着两只猎来的野兔,见裴临愣愣地望着自己,叫他生的火也没生,眉一蹙道:“发什么愣呢?怎的不生火?” “啊?哦哦。”裴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了个响指,那堆柴木上眨眼间燃起了火焰。 谢其玉倒多看了他两眼,有些意外地道:“你的控火术何时精进到这一地步了?平日里怎不见你打个响指便能召出火来。” 裴临本正起身,闻言一僵,佯装得意地一扬眉,笑眯眯道:“自然是我背地里偷偷用功了的缘故。如何,师弟不夸夸我?” 谢其玉面无表情地觑他一眼,走至一旁蹲下,开始处理打来的野兔,“你倒是会蹬鼻子上脸,还欲让我夸你。你这么用功,怎不让师父知道,他老人家定然夸你夸个三天三夜。” “那我可真是消受不起。”裴临笑道,心下暗松口气。他真是疏忽了,一见是师弟,无意间便同往常一样用了控火术,竟忘了此处是无妄境,差点露馅。 他起身走至师弟身旁,同样蹲下,处理起另一只野兔来。裴临垂着眼,手上动作不停,思绪却飘远。到底只是无妄境的幻觉,眼前的这个师弟,比百年后的他看上去年轻些许,眉眼间还总是挂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犹如多年不化的山涧雪,也不似百年后的他。 无妄境造梦,也是基于入境者的记忆。真不知道,这无妄境摘取的是他的哪段记忆。裴临于心中叹道。 处理好的兔肉被木枝串起,架在火上烤着,燃烧的枯枝时而噼啪作响。裴临同师弟围着篝火相对坐着,闻着肉香,他故作遗憾地摇摇头,啧啧道:“师弟打的这两只野兔倒是肥美,只可惜没什么佐料,最近的村坊市集只怕也隔得远,倒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兔肉。” 橘焰跃动,映于谢其玉的眼中,亦为他的脸蒙上一层朦朦暖色,眉间雪化作潺溪水,潆洄在他低垂的眉眼间。他本垂首擦拭着太阿剑身,闻言想了想,说道:“上山前我问了问当地人,翻过这座山,要不了一两个时辰就到了咱们要去的兰溪乡。” 兰溪乡?裴临眉头微皱,一下便知这无妄境摘的是他的哪段记忆了。一百一十年前,他同师弟一道下山历练,途中听闻沧州的兰溪乡有恶妖作祟,便赶了过去除妖。 虽说他的记忆尚停留在百年之前,可兰溪乡的事到底也已过了十年,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早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个大概。 既如此,要找到这无妄境的境眼,只怕还得让此梦顺着记忆中那般发展下去。裴临暗自叹息,心中已有决断。 第二日一早,雨停天晴。他二人处理过燃烬和杂物后,便启程往兰溪乡赶去。 这一路上裴临一边同师弟如往常般插科打诨,一边不着痕迹地寻找着什么。约莫半个时辰后,二人遥遥望见一座青瓦石墙的庙宇。 目见这庙外观,谢其玉不由皱眉。这庙看着并不显眼,庙门似掩着,门上有匾额,匾上却无字,根本不知供奉的是何路神仙,倒是奇怪得很。 裴临却是眼睛一亮,终叫他找着了。他虚着眼睛看去,装作像是瞧庙内有无人在的样子,几息之后侧首垂眸看向谢其玉,“师弟,我瞧庙中好似有个人影,不如去看看?” 谢其玉偏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二人走至庙门前。谢其玉轻叩了叩门,庙中无声传来。没人吗?谢其玉皱眉,直接推开门进去,却倒真见到个人影。 只见庙中央供着的神像前跪着一个人,此人一袭白衣,白色长发用一支红梅簪半挽起,看身形亦难辨男女。 这人本闭着眼,双手合十,虔诚参拜着面前的神仙像,听得推门声才睁开眼,转头看向来者。 见得此人相貌,谢其玉当即皱眉。 这人是妖。 这妖肤白似雪,眉目如画,一双赤色的眸不含情便盈盈,颇有种雌雄莫辨之美。当然,若是没有那覆在其右侧面上的妖异诡奇的玫色花纹的话。 看样子,此妖大抵是画魅。谢其玉当即做出了判断。画魅,自画中诞生,本身无男无女,面上带纹。 裴临则一直望着那神仙像。说是神仙像,这塑像却不似任何他认识的神仙,只怕是以哪个寻常人的样子塑的像。且这像塑得也不精细,除去那双眼睛,旁的都模糊粗略,只怕是塑像人记得最清的,便是这神仙的一双眼睛了。 见他二人闯进来,这妖也没什么动作,只淡漠地看了他二人一眼,复又转过头去参拜。在他身前,放着个小竹篮。谢其玉留意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碟糕点。 谢其玉同裴临对视一眼,思忖片刻,走到那妖身侧,忽地问道:“敢问足下,可知这庙供的是哪位神仙?” “不知。”那画魅平静答道,缓睁开了眼,“我只是在这儿等人。” “等人?” “是,等一个人。”画魅点点头,他仰首望向那神仙像,赤眸中渐渐流露出迷惘来,“我是在……等谁呢?我……我好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等了很久了,大概很久了。我求神仙,神仙也不肯告诉我呢。” “那人怎么还不来呢?难道忘了不成?”那画魅秀眉一蹙,又兀自摇摇头,“不、不会的,我只要等着就好,等着就好。他既答应了,总该来的。” 说着,画魅又闭上了眼,双手合十继续参拜,神情专注,旁若无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谢其玉眉头皱得更深,他同裴临相视一眼,未惊扰这画魅,走出了这座庙。 站在庙外,谢其玉侧首望着那半掩的庙门,隔着门缝细瞧去,仍能瞧见那画魅的身影。 “那画魅,你打算怎么办?”谢其玉冷不丁问道。 裴临仰首望着庙上的匾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闻言他面不改色,答道:“依我看还是莫要打草惊蛇的好,就先留他在这等着吧。只是得设个屏障,免得有乡民误入,惊扰了他,万一再发生点血案什么的。” 谢其玉盯着他片刻,方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先去乡里打听打听,画魅一类的小妖,法力大多并不深厚,我看那画魅也是如此,且他也不像是传闻里作乱的恶妖。” 裴临颔首,当即抽剑布下屏障,将这座庙圈了进去。 布过屏障之后,二人继续赶路,往兰溪乡去。 到了入乡的大路口,谢其玉倒是有些意外。 只见乡里人来人往,黄发垂髫皆行于乡内,乡音笑语不绝,一派祥和之景,完全不似有恶妖作乱。 有人挑着担子往乡外走,注意到他二人,当即转过身去往来路走。不一会儿,一个老翁被一群人簇拥着向他二人走来,看样子大抵是兰溪乡颇为德高望重的人物。 那老翁在他二人面前几步远处停下,看了看他二人,笑着开口:“敢问二位小友是从何处来的,来我们兰溪乡,可是因我们兰溪乡有恶妖作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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