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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喧闹,恰于此刻无声。 裴临眨眨眼,回过神来,连笑着回礼,“仙君惭愧,这哪是仙君之功,明明是师弟之功。仙君心里,则想着向师弟道一句多谢,再道一句辛苦。” 似有徐徐清风吹过,拂起二人额前碎发。谢其玉与裴临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直起身,继续往小院走去。 “话说漓州,我还未曾去过。师弟,你游历期间可到过漓州?” “去过一回,见识了下漓州的风土人情。” “哦?漓州的风土人情,是何模样?” “想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师弟这是故意吊我胃口。那咱们何时启程?明日?” “嗯,明日。” 后生 3,242字2023-12-19 日出东方,漓州城内。 西洲客栈的大堂内寥寥坐了几人,小二打着哈欠擦拭着木桌,掌柜的坐在台后,懒懒地点数着银钱。敞开的大门外,忽闻一阵马蹄声渐近,到了堂外又停下。掌柜的瞥了一眼小二,小二会意,连忙走出堂外,笑着迎上去。 小二一出门外,便见两个男子自马上翻身而下。他细瞧,心下惊叹一声,这二人衣着虽不见得多华丽,模样倒生得甚是不凡,想来定不是穷酸的主儿。他留意看了看,见马上背着行囊,心下便有了主意。 眼珠子一转,小二连忙上前,笑容可掬,恭敬问道:“二位客好,可是要住店?” 来者正是裴临与谢其玉二人。 谢其玉点点头,裴临则转身去取两匹马上的行囊。 “哎,好嘞,二位客往里请,我先把马牵去马厩里。” “劳烦小哥了。” 小二点头哈腰,连忙接过裴临手中的缰绳,把马往马厩里牵。 他二人进了客栈,入目只见大堂内稀拉拉坐了几桌人吃酒,见他二人走进来,只瞧了一瞧就挪开眼去,自顾自谈笑。唯独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后生,面容尚稚嫩,脸色苍白,双手捧着酒碗,目光自他二人进门后就落在他们身上不曾移开。 裴临与谢其玉相视一眼。谢其玉装作若无其事地与掌柜交谈,裴临站在他身后,环着手立在一旁,眼视身前,看似闲等,余光则一直关注着那人。他佯装不经意往后生那边瞥了一眼,目光与那人视线相接,那后生猛一瑟缩,手中端着的酒碗洒出不少。后生连低下头去,慌里慌张去擦拭,一副很是害怕的模样。 裴临默默收回目光,心中疑窦更甚。他有些想不通,心下嘀咕着,自己也不是生做个叫人见而生畏的煞神模样,哪里就有这般骇人? 裴临续又静观那后生,只令他奇怪的是,直到谢其玉付了账,他跟谢其玉都往楼上去了,那后生也只是紧紧盯着,不曾有其他的动作。 裴临也不多言,只暗中记下那后生模样。 到了二楼,裴临未直接去自己那间,而是跟着谢其玉进了房间。 带上门,裴临方转身,便听谢其玉问他:“方才那人,你可看出些什么?” 裴临走近几步,同在桌旁坐下。他挽袖提起茶壶,边沏茶边沉吟道:“我观他许久,他身上既无妖邪之气,也无被魇附身之征,又不似修行之人,大抵只是个寻常人。只一点,他面色苍白,眼下发青,盯着你我的时候,似乎甚是害怕。” 茶汤清亮,映出谢其玉微蹙眉的面容,只听他道:“怪哉,我看他模样,确实是没见过的。不认识,见你我却害怕,又面色苍白、眼下发青……” 说着,谢其玉微眯眼,心下生出个猜测来。他抬眸望向裴临,认真道:“莫非,他是个通阴阳的?” 闻言,裴临点点头,他将沏好的一杯冷茶推至谢其玉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杯,抿了口才道:“我亦是这么想的。” 通阴阳者,灵性重,总能看见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神仙妖鬼是个个见得,也因此易被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缠上。而看见的多了,人的精魂气儿也就少了,短时则面色苍白、眼下发青、日渐虚弱,长久则多病短寿、易遭横祸。这也是通阴阳者大多早逝之因。 谢其玉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垂眸不言,室内沉默一瞬。 裴临先放下茶盏,抿唇道:“我看那后生还只是面色苍白、眼下发青,尚未有伤寿之相,若是我们出手,还来得及。”他顿了顿,面露不忍之色,“且我看那后生似不及弱冠,委实年轻。早逝于他来说,实在可惜了。” 谢其玉听着,便知裴临所为何意。他无声叹息,裴临还是往日那般,见不得他人平白受苦遭罪,能帮一把便是一把。然而要彻底改变那后生早逝的命,唯有神仙可做到。裴临此意,是不顾自己受伤未愈的精魂了。 茶水滚入喉间,谢其玉忽觉此茶甚苦,他搁下茶盏,琥珀瞳望向裴临,默了默,才缓缓点头,道一声“好”。 裴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师弟这是答应了,不会拦着他。虽说改命之举对如今的他而言的确算不得轻松,但无非是精魂痊愈得慢些,也算不得什么。 决定了此事,裴临一改先前凝重神色,他眼尖地瞧见师弟的茶盏里空了,连又提起茶壶给师弟沏上,将茶盏轻推至谢其玉面前,笑着道:“一连赶路许久,想想也累得慌。师弟请喝茶,润润嗓子。” 谢其玉抬眸他一眼,口上哼一声道:“你倒是会投其所好,拿这茶来赇我。” 嘴上这么说着,谢其玉还是端起了茶盏,慢悠悠地品茗。 裴临煞有其事地摇摇头,墨眸明濯,闪着狡黠的芒,“师弟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我哪里是赇师弟,我这是诚心实意地谢师弟。” “油嘴滑舌,我懒得与你贫嘴。”谢其玉瞥他一眼。 裴临哈哈一笑,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又道:“不说此事了。师弟,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 谢其玉放下茶盏,“我那友人,平日里最爱走街串巷。要寻他踪迹,往街市巷陌里去打听最好。” 他站起身,边往门外去边说:“正好,你不是想见识见识漓州的风土人情吗?我这便带你逛逛漓州城。” 裴临摇头一笑,起身跟上。 二人下了楼,裴临习惯性地往堂内扫了一眼,这一眼却叫他皱了眉。 “师弟。”他低声唤谢其玉。 “怎么?”谢其玉回头看他。 “那后生不见了。” 谢其玉闻言蹙眉。凑巧那台后掌柜见他二人朝外走,高声叫住他们:“二位客官留步。” 他二人驻足,眼见掌柜出了台后,在他二人面前站定。掌柜的拱了拱手,问他们:“二位客可是要出去?” “正是,欲逛逛这漓州城。”谢其玉点点头,“掌柜,可是有何不妥?” 掌柜当即变了脸色,左右瞧了瞧,才神神秘秘地凑近些道:“那二位可得小心些,城内这些时日可不安生呢!” 不安生? 谢其玉同裴临相视一眼,续问道:“怎么个不安生法?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说起这个,掌柜当即“嗬哟”一声,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道:“二位客不知啊,这城里头可是闹鬼闹得凶呢!尤其是到了夜里,已出了好几家有人横死的事了。那死的人都是夜里头还在漓州城内闲晃的,也不知撞上了什么,死得那叫一个惨,据说肚子都被掏空了!这几日更甚,青天白日里头都有叫人撞见的。” 掌柜一想起自个儿先前瞥见的情形就忍不住打颤,吞了口唾沫才道:“也不知这漓州城是招了什么邪,现在这里行走的,不知是哪路来头,厉害得紧啊。” 裴谢二人愈听心中愈沉。虽说他们到漓州城前也预想过漓州城内情形,知道城内必然有妖鬼作祟,可哪知竟严重到如此地步,叫那妖鬼这般猖獗。 那掌柜继又摇头叹道:“唉,这漓州城闹鬼的事实在是恼火,我这客栈原先不说门庭若市,也远比现在红火。二位客也看得见,现如今我这客栈哪还有什么客人来,生意难做啊!”掌柜的长叹一声,又拱手做礼,朝谢其玉与裴临致歉,“我这人素来嘴上没个把门,说多了些,耽误了二位的时间,莫怪莫怪。” 谢其玉抿了抿唇,朝掌柜一拱手,“哪里哪里,还得多谢掌柜告知,我与好友定会多加注意,天黑前就回来。” “客官这是做甚,客气客气。”掌柜连连摆手,“我本就是漓州人,又是做客栈生意的,哪能就叫客人啥也不知地出门去,这不是害人吗?” 几人正说着,忽听堂口处有人大声叫嚷,甚是气急:“你做伙计的,怎不多看顾点客人?我家郎君若是出事了该怎么办!” 三人同时看去,只见一家仆打扮的中年汉子双手揪着小二衣领子不放,几乎将小二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整个人是又急又怒,面上涨得通红。 “你当真不曾看见我家郎君往何处去了?”那汉子怒瞪双眼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小二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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