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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急若热锅上的蚂蚁。那文家小子今年不过八岁,八岁的小儿又懂得什么,要是在外淋上一夜,抑或遇上点什么,恐真要出事。 身后众人七嘴八舌,有的在安慰文若烟,有的则窃窃私语,暗自摇头。独谢其玉一直沉默,心下沉思。寻得几处文云晖常去的地方都不见踪迹,又听裴临一句告诫,他心中的那个猜测是愈来愈深。 时间耽误不得了,就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他心中暗叹,转头对文若烟说道:“文掌柜,我有个猜测,咱们不必再往山上去找,而是该去河边。” “河边?”文若烟一愣,她本想说她家云晖最是怕水,况且自己平日里也有叮嘱过,是以云晖定不会往河边去的。可她又忽地想起眼前的谢郎君是有点不凡在身上的,他说去河边自是有他的道理。 “那、那就听谢郎君的。”文若烟抽噎着连连点头,“河边离得远,咱快走罢。” 一行人又匆匆往河边赶去。 榕县依山傍水,却因地势低而建得离河较远,因此自榕山到河边的脚程不算短。众人急匆匆行得一炷香功夫,四处张望呼唤,寻那文云晖的踪迹。 离河边约还有半里远之时,文若烟忽地大喊一声“我的儿”,噙着泪跌跌撞撞跑起来,顾不得斗笠摔进了泥坑里,直直向前方一处跑去。 谢其玉定睛一看,一个小儿正躺在河边,浑身湿透,衣裳上满是黄泥,人也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正是文云晖。 众人急忙赶上前去。满脸泪的文若烟已是将文云晖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云晖,云晖!娘可算找到你了——”文若烟哭喊着,她的脸挨上文云晖的额头,当即惊叫,“啊呀,怎么这么烫?” “想是淋久了受了凉,发起热来了。”谢其玉紧皱眉,朝文若烟伸出双手,“我来抱他,文掌柜,我先带云晖去医馆。” 文若烟找到儿子后总算松了口气,身上那股劲一下子泄了下去,一时间也抱不起文云晖。她怕耽误了儿子,连忙松开手把文云晖递给谢其玉。 接过文云晖,谢其玉当即转身向医馆方向跑去。 身后文若烟在别人搀扶下站起,抹了两把泪又与众人跟着谢其玉匆匆离去。 谢其玉行得快,抱着文云晖的手却稳稳当当,赶路间怀中的小儿突然开始颤抖,他匆忙一瞥,却见文云晖眉间一缕黑气。谢其玉当即面色一沉——这是妖邪之气入体之兆。 他当下便静心凝气,口中默念法诀,法阵在文云晖身体上方浮现运转,那缕黑气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驱散体内妖邪之气后,文云晖的脸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几分血色。 几息之后,谢其玉停住,叩响了医馆的大门。 …………………… 天将明之际,天边雨总算是小了不少,将将欲停。 “吱呀——” 一夜未归的谢其玉推开院门,眼前还未瞧见人,耳畔却响起了那人声音:“师弟回来了?可还好?” 他循声望去,裴临早已起了,此刻正站在大缸前,掰着不知打哪儿来的馒头喂鱼。 谢其玉愣了一下,目光与那点漆瞳对上了方回神,连忙移开视线,嘴上答道:“无事。原是街邻家小儿跑丢了,找了一夜方在河边找到。只是找到时那孩子正发热,我和大伙便把孩子送到了医馆,我回来时那孩子已退了热。” 他顿了顿,想起文云晖妖邪之气入体一事又不禁蹙眉,继续说道:“你昨夜不是提醒过我那雨妖异吗,找到那孩子后,我观他眉间一缕黑气,正是妖邪之气入体之征。虽替他驱了那妖邪之气,那孩子恐怕也得昏沉个两三日方能清醒。” 裴临闻言也皱了眉,手上掰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沉思片刻,忽看向谢其玉问道:“师弟,榕县可曾有什么河神之类的传闻?” “不曾。”谢其玉轻摇头道。 裴临听得此言,眉头却皱得更深。他缓声说道:“师弟不知,昨夜有水伥出没,正好挑中了这个院子。我察觉得早,灭了那水伥,又施下阵法使水伥不得侵入百姓家中。” 语罢,墨眸与琥珀瞳相对,二人心中皆了然言下之意。 水伥并非一般的水鬼,多为实力强大的妖鬼所驱使。这类鬼怪可魇住人的心神将其引至河边,继而杀死被引诱之人,将死人的魂魄献给驱使其的妖鬼。 “果然,想来那孩子便是被水伥给引过去的。只是他却没被水伥杀死,许是被不知何人所救,当然,也不排除是被其他的妖鬼坏了那驱使水伥的妖鬼的好事。”谢其玉沉声道。 裴临叹息一声,又道:“师弟所言极是,只是这下事情便有些复杂了。我们得趁早找出驱使水伥的妖鬼,以免再有百姓遇害。至于救了那孩子的神秘人,眼下也只能等那孩子清醒过来,看看有无线索。” 他掰完最后一点馒头,眼眸低垂,倒映出正分食馒头的几尾锦鲤,声音低了几分:“先是我负伤降于此地,后脚榕县就起了妖祸,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师弟,只怕我们得愈发小心。” “你说的我自明白。灾厄祸人间,神仙降世来。”谢其玉叹道,“我只怕苦了榕县百姓。” 二人心中一沉,相顾无言。 几息寂静,远方天幕阴沉,坠压向大地,像藏着一场欲来的风雨。 “……罢了罢了,有你我二人在,管它甚魑魅魍魉,难道还怕它不成?”裴临忽一笑,双手环于胸前,头朝主间的方向微侧,“师弟也劳累一夜了,还是去歇着罢。” 谢其玉点点头。几近一夜未合眼,饶是他也难免有些困倦,便也不再多言,直往次间走去,打算小憩片刻。 路过裴临身旁时,对方似突然想起什么,“诶”一声笑问他:“说来,师弟何时想着在这缸中养起鱼来了?你不是不爱伺候这些活物的吗?” 谢其玉未答他,只径直向前走,手搭上屋门时,才头也不回地淡淡落下一句:“你不是曾说过,动静相衬方为最佳吗?” 裴临一怔,低头再看那怡然摆尾的锦鲤,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陈家 3,335字2023-11-18 未歇得多久,谢其玉便起了。他先是打理好自己,想了想,又走至书桌旁,轻拿起桌上摊开搁着的画作,缓将画作卷好,意欲待会儿送去那位街邻家。 他刚推开门,就见裴临立于墙角,正弯腰修剪花枝,双眸凝神于眼前开得极盛的映山红,眉头微蹙,似正思忖着该如何修剪。 听得推门声,裴临自一片朱烟殷霞中抬眸看他,眉眼一弯,笑道:“师弟起了?” 雾天青墙,满眼的淡色,独这一抹艳。 谢其玉没来由地心头一动。他不自然地挪开目光,点头不言。 “到底是出自师弟之手,这映山红养得真真好。我说替师弟修剪修剪,倒不知从何下手呢。”裴临笑吟吟道,他未有察觉,自花丛中直起身,无意瞥见谢其玉手中画卷,不禁将眉一挑,“师弟这是有事要出门?” “前些时日受一位街邻所托,作了幅画,正要送去。”谢其玉答道,见裴临眸中熠熠,当下便知其人所意,“怎么,你想同我一道去?” 见谢其玉直点出他心中所想,裴临也不觉赧然,大大方方承认:“我待在这院中也无事可做,委实无趣。倒不如跟着师弟出去走走,也好熟悉熟悉榕县地形布局,算是为捉住那作祟妖鬼做做准备。” 谢其玉闻言皱眉,“可你身上有伤,该好好疗养的才是。” “师弟真是小看了我。”裴临摇头叹道,语气甚是无奈,“这点皮肉伤真不妨事的,师弟不必多忧,不出五日就好了。” 他实在想不通谢其玉这次为何这般担心他的伤势,从前二人下山历练时他也不是没受过伤,更何况如今他都成仙了,何故忧心至此。 谢其玉抿唇不答,他斜睨了裴临一眼,顷刻才道:“罢了,你想跟着就跟着罢,我不拦你就是。” 语罢,他也不管裴临作何反应,直直下了阶出门去。 裴临一呆,不知自己怎么就又惹谢其玉生恼了,心下一声长叹。眼见谢其玉推门离去,他放下手中铜剪,连忙跟了上去。 清明一过,街上店铺人家又开了张。只是昨夜才下了滂沱雨,街上很是湿滑,今日雨虽暂歇,天色却仍阴暗,似又是一场雨在酝酿。 裴临行至谢其玉身旁,他悄悄望向身旁人,对方一言不发,看都不看他一眼。今日街上行人依旧少得可怜,街旁店铺也冷清,一时间只听闻他二人的脚步声。 眼看谢其玉还恼着,裴临寻着话头小心翼翼先开了口,打破这宁静:“说来,师弟在榕县这几年都做些什么营生?既有人托师弟作画,可是靠这一手丹青?” “如你所道,无非是写写画画,替人代笔写信什么的。”谢其玉淡淡答道,他目视前方,不看裴临,也不细听裴临一口一个“师弟”的絮絮叨叨,只时不时回个“嗯”敷衍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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