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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也不例外,他善解人意地说不用,说今天日子特殊,让他好好陪陪自己妈妈。 宁迢苦笑一声,穿上衣服从屋里走出去。 一出门,宁迢就看见他妈搬着个椅子,坐在灵桌前面,目光呆呆地看着那两张黑白照片。 宁迢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沉闷,他涩声道:“我收拾好了。” 宁母没施舍给他什么眼神,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墙上人,嘴里说: “我叠的元宝,纸钱都备好了,你收拾好了,就跟我走吧,去公墓那边。” 她一如既往平静的模样让宁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好。” 墓园建在山上,走进去能看见一座座墓碑安静立着,鸟叫声零零碎碎,夹杂在里面的乌鸦声音格外明显。 清晨来的太早,枯叶还未被打扫干净,满地枯黄显得这边格外凄凉。 冬天天亮的慢,他们刚到时,太阳正在缓缓升起,这个墓园很大,又是在山上,乍一看,朝阳像从坟往外爬一样。 在这个地方就连太阳也了无生气,也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许确实这里阴气森森,总之它万丈光芒刺到人的身上不再那样温暖,只剩下耀眼。 宁迢又跪下给自己父亲磕了几个头,然后掏出一盒子烟放到他墓碑旁,对着一旁母亲说:“我去看看弟弟。” 即便是个人口很少的小镇,还是每天都会有人降生有人去世。 他爸他弟的墓碑没有买到挨着的,隔了两排。 宁迢拿着纸钱跑到后面去给弟弟上坟。 他弟爱喝牛奶,小时候他们吃饭,弟弟面前总会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有时候他吃太多喝不完,就扔给宁迢喝。 因为家里负债累累,穷的揭不开锅,宁迢小时候经常一双鞋穿到开胶,他不敢自己提出去买鞋这种不懂事的要求,每天去上学走路时都要夹紧脚指头。 这么拮据的日子能吃上饭就不错了,零食什么的完全不用想。 但宁迢那会也是小孩,嘴也馋,他弟弟没喝完的牛奶给他时,他会很珍惜的细细品味,那时候觉得好像没有比牛奶更好喝的东西了。 宁迢叹了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墓碑前,把牛奶排排摆好。 这么多年过去,该说的、该骂的、该哭的都已经全部说完骂完哭完了。 宁母回头看了眼宁迢的背影,对着宁父的墓碑嘴里开始念叨: “宁迢回来看你们了,他现在有出息,大城市一个月能赚十好几万。” “你说他怎么不早这么有出息呢?他要是早点赚这么多钱,肯定就够你个死人作的了,真是没有享福的命,就那么被人打死了,身子板一点也不硬朗。 自己爱赌就算了,还拉着咱们儿子一起去赌,现在好了,你拉着他下去了,留我自己一个人,他摆脱你们两个累赘一身,在青沪那边指不定过的多滋润。” 说着说着,宁母神经兮兮地攥紧手中纸钱,语气愈发怨毒起来: “你们两个死人,死了就不打算出来了吗?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滚出来半夜把他也拖下去啊!你们甘心看着他在大城市里享清福啊?死人!贱货!忒!” 她恨恨往墓碑上吐了口唾沫,又不情愿地拿着纸钱擦掉,凑近墓碑时,她声音越来越小,神经质地说: “你们两个都是怂货,你们在阎王爷手底下不敢干这种事,我可没人管,你们怕惹事,我不怕,我迟早把他这个丧门贱货送下去,要是我送下去你们再不动手,我就把你们两个死人的坟掘了。” 恨意 宁迢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他默默看着宁母抱着墓碑的背影,忽然哑声喊了她一声: “妈。” 到家这么多天,宁迢一直没这么喊过她,宁母听到这个称呼浑身颤抖一瞬,她松开墓碑,站起来擦擦裤子沾上的土: “你跟你爸聊会,我去跟你弟弟说会话。” 宁迢和墓碑上父亲的照片对视,等宁母走远后,他涩声问道: “爸,你们恨我吗?” 没有人搭理他。 宁迢试图安慰自己,今天是他们祭日,毕竟是他间接性害死了他爸他弟,他妈心里有怨气实属正常。 况且她精神层面也是不太健康,说点歹毒的话也没什么,又没有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 自他爸他弟死后,宁母在精神上一度受到过极大打击,那时候宁迢还在家里,还没有去青沪,每次她发疯的时候总是提着菜刀追着宁迢满院子砍,宁迢不敢还手,从前被劈中过好几次。 他不是什么容易留疤的体质,这些伤痕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直至完全看不见。 宁迢后来离开桑兴去了青沪,他努力把这些事情全部埋藏起来,然后装作忘记一切一样继续生活。 他以为早就好了的皮肉伤不可能继续疼,可是如今当他站在宁母身后,听着她嘴里的话时,忽然感觉浑身泛起剧烈的疼痛。 扶着宁母下山的时候,正值中午。 宁迢心情不好,他不愿意在家里待着,于是找借口从家里出去,跑到河边坐着,一根一根的抽烟。 抽空整整一盒的时候,天又黑下来,夕阳慢慢移动着下降沉入湖底。 这个点他妈应该已经做好饭了,宁迢站起身,把空掉的烟盒塞进一边垃圾桶里,又慢慢往回走。 或许桑兴这个地方也不太适合他。 宁迢想,自己差不多干了一个多月,工资几千块是有的,给他妈留一部分,他可以自己拿着这笔钱再继续往远处去。 饭桌上吃饭时宁迢开口说: “妈,我想了想,我还是想出去工作。” 宁母夹菜的手顿住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平静问道: “为什么?” “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太安逸了,我还是想出去闯闯。” 宁母捏紧筷子,直勾勾看着他: “在家陪陪我不好吗?你爸你弟弟都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陪陪我不好吗?” 宁迢沉默。 过了几分钟后,宁母把筷子插进盛满米饭的碗里,念叨着:“去吧,你想去闯就去吧……” 估计是宁迢这个话题让她没了胃口,那一碗插着筷子的米饭她一粒未动。 今夜无眠,宁迢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起身,烦躁地去上厕所,结果看见他妈屋里的灯亮着。 他妈的床是紧挨着窗户的,从宁迢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举着手机,可能是因为上午上坟时那番话让宁迢有点被害妄想。 他看见他妈打电话,鬼使神差地猫着腰凑到了窗户边。 老家窗户没什么隔音作用,一凑近就能听见朦朦胧胧的声音。 “他没跑!没跑!!难不成要我给你拍照片看他人是不是在这吗?!” 一凑近宁迢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他浑身僵硬住。 屋内宁母十分不耐烦:“他今天告诉我想出去工作,你要是再不来估计就真跑了。” “看住他,我明天就过去。” 那边是一个低沉男音,如果宁迢耳朵再好使一点,能听到他妈的电话里的声音的话,肯定会听出来那是谁,不过他也完全不用动脑子猜,因为宁母下一句话就是: “你赶紧把他带回青沪,他在这吃吃喝喝这么多天我看着就烦。” 魏衔玉冷笑:“之前给你打那么多钱不够你花的?” 宁母激动起来,恶狠狠道:“不够不够不够!!!给我点钱怎么了?他害死了我的丈夫和儿子!多少钱也抵不过两条人命!” 魏衔玉听着她在那边低声吼,讽刺道: “他害死的?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啊,你搞清楚如果不是宁迢辍学打工帮忙还债,他们早就被打死了。 就算没有被打死,你那个败类丈夫和人渣儿子黄赌毒哪样没沾?就算没有那些催债的也早就被关进监狱枪毙了。” 魏衔玉一番话下来,宁母被气得呼吸不顺,她喘着气说: “放你娘的屁!你个外人懂什么?他欠我的永远都还不清!” 继而她咬住手指,眼珠咕噜噜地转悠,警觉起来: “魏大老板,你这么护着他做什么?他不是你手底下的打手吗。” 魏衔玉自然道:“他给我赚了那么多钱,我帮他说几句话怎么了?” 宁母倏地放松,咬着大拇指嘿嘿笑起来:“赚的多他肯定打的比赛也多吧?最好赶紧死在拳台上,赶紧死在拳台上去陪他爸他弟弟,赶紧去死,去死去死……” 魏衔玉不愿意继续听她这么诅咒宁迢,蹙眉打断: “别让他跑了,他要是跑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挂断电话,魏衔玉揉揉眉心。 从阮迟店里出来那天,他给宁母这个人打过电话,不过一直都没有人接。 直到前几天,宁母忽然给他回过来一个电话告诉他宁迢在家里,魏衔玉知道他的家是桑兴的某个小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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