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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丑不得不怀疑,谢持柚执意要坐高铁,根本就是为了躲他。毕竟这几天两人都睡一个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个大男人总是这样零距离接触,确实是有点腻歪了。 可是腻歪归腻歪,谢持柚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他,怎么一出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乘务员再转过身问完他的需求后,便推着小车离开了。谢丑没忍住,拿起手机给谢持柚发了条消息过去:“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坐会儿?” 消息发出去,跟石沉大海似的。隔了好几分钟,屏幕才亮起来,谢持柚回了一句:“在看文件,不方便。” 不方便。 谢丑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往下压了压。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别的字了,才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他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什么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只是看个文件而已。 等乘务员再一次推着餐车巡视完走远,小朱也起身去了洗手间的工夫,谢丑一把拉开自己隔间的门,几步跨到谢持柚门口,垂着眼,望着里头半靠着椅背、小桌板上摊着文件的人。 好几天被他管着没碰工作,这两天谢持柚忙得不可开交,文件一沓一沓的,手机消息就没断过,就连坐高铁的工夫都不得安生。 “哥哥。” 谢持柚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来,目光落在谢丑露出上半边的身体上。他整个人倚在那儿,懒懒散散的,却偏偏有种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生了一副好皮相,漂亮得有点扎眼。 “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谢丑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指尖顺着内侧的金属边沿滑下去,摸到那枚小小的锁扣,轻轻一拨,侧身溜了进去。 空间本就不大,谢丑一挤进去,隔间瞬间满了。他反手把门带上,咔嗒一声,锁舌归位。 “你在躲我。” 谢持柚合上文件,“没有躲你。” “没有?”谢丑不听他这套,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原本就没多远的距离,这下几乎贴到一起。 谢丑的膝盖抵上了谢持柚的小腿外侧。隔间的座椅是固定的,谢持柚退无可退,他整个人被逼在座位里,仰着头看面前的人。 “那你干嘛这么冷淡?”谢丑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被冷落的委屈,又夹杂着几分不服气,“这两天你正眼看过我几次?早上出门的时候,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上车了也是一句话没有。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阿丑,我这几天太忙了,冷落了你,对不起。”谢持柚道歉很快,然后又提醒了一句,像是怕被别人看到,“这里是外面。” “我知道是外面。” “小朱就在前面。” “他去洗手间了。”谢丑接得飞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乘务员随时会过来。” “来就来,”谢丑说,语气理直气壮的,“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持柚张了张嘴,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丑看着他那半截低垂的眼皮,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起床,自己以早安吻为名义凑过去亲他的那会。那时谢持柚也是这个反应,不推拒,也不回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由着他亲完。 “你从出门起就不对劲。”谢丑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怕别人知道你是同性恋?” “阿丑。” “嗯?” 谢持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己也在掂量这个问题该不该问,最后还是开了口:“我有点好奇,在你看来,我们现在这样,是在谈恋爱吗?” 谢丑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坦诚,困惑几乎明晃晃地挂了出来,好像谢持柚问了一个特别奇怪的问题。 他认真地想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啊,你不是说要慢慢来吗?”他说,直白又坦荡,“我这是在追你。” 谢持柚的目光落在谢丑那张理所应当的脸上,没有立刻接话。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高铁飞驰时微弱的风噪从密封的窗边渗进来。 “我们……”他斟酌着开口,“追人不是这样追的。” 谢丑听懂了。他点了点头,表情一点没变,反倒似乎觉得更有意思了,往前又凑了凑:“哥哥,我们跟别人不一样,不用循序渐进。” “感情都需要慢慢发展。”谢持柚的声音平静。 “那我亲了你,你也亲了我。我现在说我们只是兄弟情,你自己信吗?” 谢持柚没说话。 “你不能不认账。”谢丑往前又逼了一步,膝盖抵上谢持柚的膝盖,“我又被你亲,又被你摸的,你打算白嫖呢。” 这话实在是有歧义,但又是事实。 “没有。”谢持柚的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少了几分底气。 “没有什么。”谢丑目光直直地对着谢持柚的眼睛,一眨不眨,逼得人无处可躲。 谢持柚被他这双眼睛看得哑口无言。 窗外有鸟从田野上飞过,小小的黑点掠过天空,转眼就消失在远处。 高铁在轨道上平稳飞驰,窗外的风景不紧不慢地向后退,成片成片的绿色原野铺展开去,偶尔有白色的风车立在远处,叶片慢悠悠地转,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迟钝与温柔。 谢丑没再追问。他伸手掀开了谢持柚身上的薄毯一角。 “你干什么?”谢持柚的目光里浮出一点警觉,身体微微绷紧。 “坐会儿。”谢丑说着已经侧身往里挤。座椅只有一张,他当然坐不下,但他也没打算老老实实地坐。 他整个人顺着座椅边沿滑下去,硬挤进谢持柚和车壁之间,再把毯子往自己身上一扯,连头带肩裹了进去。 毯子不大,是那种薄薄的航空毯,拢共也就够盖一个人的。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谢丑的肩膀抵着谢持柚的腰侧,后背贴着车壁,膝盖蜷起来顶在座椅边缘。 谢持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胸腔里的起伏猛地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干这种事。虽然所谓的大庭广众,也不过是几个乘务员和小朱。但只要有人从过道经过,往里面随意扫一眼便能一览无余。 这种紧张感沿着脊柱一路窜上来,热乎乎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像一簇细小的火苗在皮肤底下游走。 谢丑的头靠在他胸侧,肩膀抵着他的腰侧,毯子把他们罩成一个鼓包。从外面看,只能看见谢持柚的上半身还是坐着的,下半身摊着毯子,鼓鼓囊囊的,像是蜷起了腿,不太看得出异样。如果没人细看,大概也只会下意识以为他是缩着腿在睡觉。 “你疯了。”谢持柚的声音压到最低,气息不稳,“随时会有人过来。” “看不到的。”谢丑的声音闷在毯子里,嗡嗡的,贴着谢持柚的腰腹传上来,震得那一片皮肤微微发麻,“乘务员刚过去,短时间不会回来。你别动就没人发现。” 谢持柚的身体紧绷着,他不敢动,怕毯子掀开一角暴露里面的情形。 “你出去,”他说,声音里难得带了一点急,“谢丑,你听见没有。” 这个姿势他根本使不上力,也没法推开谢丑。他的腿被谢丑的身体压着,腰被车壁和谢丑夹在中间,整个人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 “我不。”谢丑把脸往他腰窝里拱了拱,鼻尖蹭过衣服的面料,呼吸打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透过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谢持柚的腰侧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烫了一下。那块皮肤热起来,他的呼吸乱了半拍,又硬生生压回去,喉结剧烈上下滚了滚。 毯子里的空间幽暗而温热,谢丑的声音被裹在里面,听起来有些发闷,却更近、更贴着耳朵,像是贴着骨头在说话。 “你是不是怕了?”谢丑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以后不许再躲我。” 高铁驶过一段隧道,窗外的光骤然暗下去,车厢里的照明灯亮起来,毯子里面却更暗了。两个人挤在那团狭小的温暖里,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谢丑能感觉到谢持柚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似的,他自己的心跳也不遑多让,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他的满鼻尖都是谢持柚身上的味道,温热而干净。 谢丑有点上头,觉得自己失策了,做这种事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谢持柚还是惩罚自己。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在发热,从耳根到后颈,一片滚烫,皮肤底下像是烧着一团火,燎得他口干舌燥。 谢持柚明显也有这种感觉。他很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想拉开一点距离,但空间就那么点大,稍微一动,反而跟谢丑贴得更紧。他有些僵硬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耳朵竖起来,生怕什么时候就有人过来。 列车驶过隧道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所有的细碎声响都吞没了。这截隧道实在太长了,昏暗好像无穷无尽地往前延伸,把时间和空间都拉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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