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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早在方才便让尚食局的人重新提膳,毕竟魏征也来了。 青雀一直很乖,听见说可以吃饭了,立即开口:“阿娘,我想吃蒸鱼。” 阿音无言,恐怕这小子脑子里都是红鲈鱼,青鲈鱼,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往耳朵里去。 李世民一贯是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薛召,没听见魏王的话吗?” 薛召从外面进来应了声。 青雀欢欣鼓舞,趴在高大的耶耶身边,“我最喜欢耶耶了!” 不多时,清蒸鲈鱼被端上了食桌,这道菜在制作时便剔除了所有的鱼刺,是以青雀就没吃过带刺的鱼,恐怕他都不知道鱼会长刺,一看到鱼便大快朵颐。 有关这次收服突厥的事后封赏,李世民的态度相当微妙。 一方面许多武将封无可封,另一方面也需要制衡功臣集团。 总而言之,此番封赏呈现出‘厚待降将、薄赏功臣’的微妙之处。 例如李世绩仅加授光禄大夫,行并州大都督长史,这些多为荣誉称号,其余将士也多是增添食邑、土地,或是获得荣誉性质的赏赐。 ——在钱上面,他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相较之下,突利可汗被封为右卫大将军,加北平郡王,其余突厥将士也多为郡王,职位、良田应有尽有。 其余不那么要紧的降唐者,光是五品以上就多达百余人。 “既然薄待功臣,那些功臣会没有意见吗?”阿音问。 “自然有意见。”李世民不置可否,“像这样的封赏,早在开国就定过了格局,诸如尉迟敬德、程咬金之辈,玄武门之变后俱已封国公,爵位到顶,突厥之战于他们而言是职责所在,而非为谋取战功。” “他们更在乎实封以及食邑。” 这些李世民都给到位了,所以,核心将领虽然失落,但没有触及核心利益。 这份‘有意见’就到不了‘不满’的地步。 其余不满的将士,李世民的招数极狠——他将最高最大的荣耀全都给了李靖一人。 册封其为代国公,加封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位列宰相之位,可参政议政,食邑千户,良田万顷。 这不光是为了转移其他功臣的不满,更在于政治上的制衡。 灭国之功太重,李靖一战灭掉东突厥、活捉颉利可汗,这是唐朝开国以来最大的战功,必须把他拘在长安,不能脱离皇帝的视线范围。 让一个武将领文官首脑的位置,其他武将不满,却没法跟李靖竞争,同时安抚了李靖,又能将他锁在自己能掌控的权力中心。 至于厚待突厥,这就是政治大局了,没什么好置喙的。 以夷制夷,方能安定边疆。 有关功臣、降将的封赏落下,高士廉忽然上奏,请辞侍中一职。 这消息传到阿音的耳中,叫她大惊失色。 长孙无忌请辞右仆射是她的意思,可舅舅的仕途她从未插过手啊。 紧接着,高士廉求去地方治理的奏疏到了李世民的案前,阿音急忙出宫赶去了高府。 一进门,她便劈头盖脸地一阵哀怨,“舅舅这是为何?莫不是阿音有哪里不孝顺,惹您生气,让您决心要从长安搬走,再也不见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家人面前哭泣过,眼下伤心得不可自抑。 高士廉是看着阿音长大的,怎会不疼她,“皇后怎能如此大哭?” “舅舅同我生分了。”阿音幽怨落泪,泪珠从腮边一颗颗滚落,仍像幼时那样撒娇抱怨,“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不是哥哥在您跟前说什么是非了。” 高士廉苦笑着叹气,终于改口,“观音婢,你冤枉无忌了,相反,无忌救了我一命。”他拿起帕子为她擦眼泪。 阿音听得一头雾水,狐疑不已。 高士廉见她神态如此,不确定问,“陛下不曾与你提起我的事?” “没有……您的何事?” “我犯了错。” 阿音怔住,脑海里不自觉回想李世民这些日子该有的异样,奈何想了一大圈,什么也没有。 思来想去,一件事出现在眼前,“是那日您漏夜入宫?二郎说是李靖在前线遇到了些事,您关心战事才会急匆匆入宫。” “并非如此。”高士廉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听完这些,阿音的面色已经僵得不能再僵。 她愣愣地看着高士廉。 “我没想过陛下会瞒着你,恐怕是担心你会着急上火,妨碍身子。”高士廉又叹,“这事是我做的不妥当了,这些日子,我翻来覆去地想。” “二郎做了皇帝,你做了皇后,打小看着长大的小辈成了这世上最尊贵的人,连带着高家得到了满门荣耀……我虽不曾忘形,也的确认为旁人毕生难求而我唾手可得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这份理所当然坏了大事。” “若非无忌提醒及时,王珪又不曾反应过来,否则我要让你和二郎难做了。” 说罢,高士廉面露感慨,真情意切道:“是时候沉淀一番了,眼下我不适宜留在中枢,不如到地方做些实事,获些功绩,如此也不至于因为一封密奏,便疑心有人弹劾我。” “况且,你舅母有孕了,我不愿她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 正说着,舅母出现在门边,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温婉的眉眼泛着忧虑。 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阿音愣神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如此一来,她想挽留的话便难以出口,脑子一片浆糊,心绪更是五味杂陈。 许久之后,她擦了擦眼泪,欲言又止:“那您……想去何处?” 高士廉回道:“我已跟你舅母商量过了,益州是个不错的地界。” “那边时常有水患,我在水利上有些心得。” 阿音惊讶:“那儿是蜀地,四面环山,又湿又热,您的身子如何受得了?” “岭南我都待过,蜀地不算什么。”高士廉摆手,“再说蜀地虽然四面环山,地方却不穷啊,也正适合养胎,你就放心吧。” “道理我都懂。”阿音还很不舍,沮丧地嘟囔:“您怎么这时候忽然做这个决定。” 为什么这时候做这个决定,那当然也有原因。 陛下加封李靖特进,位同宰相,其实就是因为没有宰相空位了,侍中也是宰相。 李靖那可是大功臣,高士廉当然越想越坐不住。 他虽然办错了事,却不是傻子啊。 既然要把二郎当皇帝看待,自然要揣摩陛下的心思。 他要走,不是因为认错逃离,而是为了更好地回来中枢。 向上爬的野心,他当然有。 现在,他想靠的是自己的功绩,而非皇后的照拂。 在高家同高士廉和舅母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天色太晚,宫中已经有人来接,阿音只好先走。 来人是薛召,“皇后还不曾回宫,陛下心中担心您,他没来是因为两仪殿还有重臣,走不开。” 阿音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回到太极宫,李世民刚好从两仪殿忙完回来,阿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叫他:“二郎——” “这怎么还哭过了。”李世民哄孩子似的把她拥入怀里,擦擦她的眼睛,揉揉她的面颊。 她跟个无骨的泥人似的,软趴趴粘在他的怀中,闷闷不乐搂着他的脖子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换新封面啦, 阿音去了趟高家回来便如此了,李世民当然知道她在哭什么,抱着亲了亲哄了哄,“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阿音泪眼迷蒙,吸吸鼻子抬起脸颊,“什么啊?” 他摸向怀里,一把掏出一张扁扁的、方方的象牙长条。 阿音愣住:“这是……” “笏板。” “我知道是笏板。”这哪里好玩了? “这是魏征的笏板。” “……???” 魏征的笏板? 阿音呆滞,“你偷的?” “啊?”李世民疑问一眼,旋即把笏板翻转过来看来看去,面不改色说,“他自己没拿好掉到宫里了。” ……是不是正好掉到你手里了? 阿音无语地破涕为笑,李世民见她终于笑了,也跟着笑,“你看,他后面写得有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主要是刚偷到手。 阿音笑完又不笑了,幽怨推搡他的胸膛。他非要她看,只好挨在一起瞧向笏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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