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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亮得晃眼,装修还是李欣怡小时候的老样子,白墙,沙发,茶几上铺着一块钩花的白色桌布,桌布边角都已经洗得发毛。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相框擦得干干净净,年纪最大的那个站在后排,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擦得锃亮,腰板挺得笔直,两手垂在身侧,嘴角紧紧抿着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做事认真、脾气犟的老顽固。
旁边站着跟他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儿子,一身警服下表情严肃的眼睛直直盯着镜头。
前面沙发上坐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是一件墨绿色的旗袍,旗袍的料子很软,贴着身子,勾勒出腰和臀的曲线。
她长相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舒服的长相,有一种国泰民安的贵妇感,她坐姿优雅,两条腿并拢,膝盖微微侧向一边,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
她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上绑着红色的头绳,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嘴抿着,表情模仿着大人的严肃,眉头还微微皱着,看上去十分喜人。
旁边墙上还挂着一张李欣怡的大头照,穿着军式制服,眼神认真,手举在额边敬礼。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黑白照,年轻男人依然表情肃穆,穿着警服,照片前放着一个小香炉,香炉里的灰积了厚厚一层。
很久没回来了,正常来说饭桌上本该温馨,加上今天的菜也很丰盛四菜一汤,一盘清炒白菜,一盘红烧豆腐,一盘青椒肉丝,一盘糖醋排骨,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但此刻却肃静得让李欣怡浑身不自在。
她坐在爷爷对面,背挺得笔直,筷子捏在手里,半天没动一下。
爷爷的眼睛一直看着她,那种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面前的排骨。
家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只能吃自己眼前的菜,吃完之后要自己把碗筷收拾干净。
这些规矩李欣怡从小就知道,小时候因为吃饭时多嘴,被爷爷罚站过好几次,李欣怡一直记到现在。
爷爷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李欣怡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面前的排骨很香,自己也一直很想念妈妈做的这一口,但是她却没有胃口。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只觉得浑身别扭,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自从她背着家里人直接退伍之后,她就搬出去自己住,换了手机号,很少跟家里联系。
这次回来,是因为王沐泽跟她说了那些话,让她心里不安,想回来看看。可一坐到这张饭桌前,她就后悔了。
妈妈坐在爷爷旁边,离得很近,两个人的椅子几乎挨在一起。
妈妈今天穿了一件丝绸质感的暗红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子很高,包住了脖子,但胸口的位置剪裁得很贴身,把胸部的轮廓衬得圆润饱满。
她的腰很细,旗袍在腰间收得很紧,往下又微微放宽,裹着臀部的曲线。
她坐姿很端正,两条腿并在一起,旗袍的下摆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肉色的丝袜,踩在一双布拖鞋里。
她偶尔侧头看爷爷一眼,又看着李欣怡,看着明明是互相在乎的亲爷孙,好不容易见了一此面,场景却如此尴尬,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欣怡实在受不了这窒息的氛围,匆忙地吃完饭,拿着碗和筷子就去了厨房。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妇人无奈地看了一眼李欣怡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主座、依然慢条斯理吃着饭的老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站起来,伸手在爷爷的肩膀上拍了拍,力气不大,但带着一点嗔怪的意思。
她弯下腰,凑到爷爷耳边,小声说。
“欣怡才刚回来,别一见面就摆脸色,孩子心里本来就不好受。”
爷爷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慢慢放进嘴里。
妈妈直起身,对着厨房的方向说。
“欣怡,别洗了,你都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让妈妈来弄吧。”
在饭桌上说话这可是大忌,搁以前爷爷此时已经拍桌子,但今天却出奇地安静。他只是继续吃着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欣怡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本想跟妈妈说几句话,但看着爷爷的眼睛看着自己,又心虚地把头缩了回去。她躲在厨房里说了一声。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在外面也是自己洗的。”
爷爷听到,不屑地哼了一声。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李欣怡进了厨房。
“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没吃完吗,手里也没拿碗,爷爷看见了又该说你了。”
李欣怡站在水池前,看到妈妈居然没吃完饭就进来了,害怕地小声问。
“没事的,这几年你爷爷已经变了很多了。”
“真的假的啊,那饭桌上他还一直盯着我看。”
妈妈无奈地笑了出来。
“你爷爷你还不知道啊,吓唬吓唬你呗。”
李欣怡一想到爷爷就浑身打冷颤,老人家那上过战场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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