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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雨大,王府的雨也不小,雨声混着雷鸣,让人心里头七上八下。 王府本就人少,这会儿一下大雨,看不见来往的下人,府里一下子空空落落的,好像就只剩他们几个。 周青月一向是不管朝中事的,顾湛自然知道,但事出紧急,他也没人可以商量,只顾着问:“我那个叔叔虽然人在内阁,能说的上话,但顾家不能站出来,皇上疑心重,只怕适得其反。你们说,朝中除了镇国候,还有谁能去求情?” “赵承钰。” 陆鸣从知道这件事儿,便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廊,看着漫天雨幕,因此他冷不丁地说出这三个字时,又没有称呼太子,众人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陆鸣说的。 顾湛压根儿没理,周青月却当了真:“太子?他能行吗?” 顾湛说道:“当然不行!赵承钰巴不得宴之有事儿,怎么可能去救人。” 陆鸣转过脸,敏锐地捕捉到了顾湛的话外之音,问道:“……巴不得皇叔有事儿,是什么意思?” 此事牵扯颇深,太子,戎然,甚至可能扯到宫里。兹事体大,顾湛只说带回来的一批俘虏死了,皇上迁怒。 这时候语不择言,不小心把太子抖了出来,但又不可能跟陆鸣解释那么多,便随口敷衍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瞎打听。” 陆鸣也不追问,转身便往雨里走。 有福惊呼道:“哎少爷!您干嘛去?”一边说一边抄起一把油纸伞往雨里冲去,挡在陆鸣头顶。 陆鸣却从他手里把伞接过来,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顾湛不管是不行了,心烦意乱地吼道:“站那儿!有福,把他给我拖回来!” 有福哪敢上手拖,哄着说道:“少爷,咱回去吧。” 顾湛冲进雨里,扔了伞,把陆鸣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进屋。陆鸣双脚刚一沾地,就狠狠推了顾湛一把,眼神凶得像个狼崽子。 周青月走过来道:“你吓着他了。” 陆鸣乖巧地喊了声“青月姐姐”,变脸速度尤其之快,简直让顾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顾湛皱着眉头:“你这小子,宴之不在,我们几个都应当照顾你,但你也不能添乱!”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赵承钰爱惜自己的名声,就如同孔雀爱惜羽毛,为了贤名,他会去的。” 顾湛惊疑地望着陆鸣,突然想起来这孩子跟太子那边,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半晌,他伸出手搭在陆鸣肩上:“那我们就赌一把。但不能去太子府现眼,要赌……”顾湛咬着牙道,“就赌太子的贤名。” 黄英亲自将赵珩送回来的,人是天擦黑进的宫,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寅时。 暴雨下了整夜,终于减了势头。 两个太监举着灯笼,一个太监撑伞,一个太监掀开轿帘,黄英弯着腰从轿子里钻出来,见到满院的人愣了一下。 顾湛客客气气地行礼道:“黄公公。” 黄英挥挥手,压低声音道:“顾镇抚,快把王爷接出来吧。来两个人,搭把手。” 天还未亮,全靠满院的灯笼照得朦朦胧胧一片,雨丝便在那光里胡乱窜着。 顾湛快步上前,两个太监也跟着上前。轿帘掀开,顾湛往里一看,忍不住吸了口气,就是那停顿的一下,一个比他矮上不少的人从他手臂底下钻进去。 陆鸣深深地望了赵珩一眼。 在陆鸣的印象里,赵珩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身上全都湿透了,发丝胡乱黏在脸上,额头有一道口子,被雨水泡得发白。 这人从来都嘻嘻哈哈,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就算是上回受伤,还能拉着他义正言辞地“交代后事”。如今却歪在轿子里,眼睛沉沉地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陆鸣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其实他那一眼也就是一瞬间,便将赵珩这幅模样印在了脑子里。他个子矮,想要搬动赵珩实在吃力,特别是昏过去的人比平时更重些,陆鸣抬起赵珩一只胳膊搭在肩膀上,愣是没把人背起来。 顾湛看不下去,俯身钻进轿子里,长臂一伸,赵珩整个身体便从陆鸣的肩膀上,滑到了顾湛怀里。 陆鸣在原地站了一下,拳头攥得死紧。 顾湛将赵珩打横抱起,有福早撑着伞候在一边,瞟了一眼,声音便有些哽咽:“快,去把屋里的火再弄大些!” 屋里一直准备着炭火,床也是铺好的,热水毛巾都备着,只等赵珩回来。 赵珩身上湿淋淋的,顾湛抱着人正不知道往哪儿放,陆鸣指着赵珩平时爱躺的那个软榻:“先放这儿吧。” 顾湛犹豫片刻,却还是将赵珩放在床上,雨水很快将被子洇湿了一大摊。他将被子随手一扯,把赵珩盖得严严实实,吩咐道:“把火放近些,拿干毛巾来,给王爷擦擦手跟脸。” 陆鸣瞪大了眼睛,觉得顾湛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正要说什么,来了个太监往院门口一站,低着头道:“顾镇抚,老祖宗还有旨意要宣。” “这就来。”顾湛看了眼赵珩,命令道,“所有人,都跟我去前院接旨。” 有福犹豫道:“这……顾公子,我看还是留两个人照顾王爷。” 顾湛语气冷冷的:“所有人都去,陆鸣,你也跟我走。”说着把陆鸣也揪了出去,压根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宣旨的时候,雨幕里跪了整整齐齐两排人,两盏灯笼高悬着,天还是没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璟王赵珩,任鸿胪寺少卿期间,办事不力,屡有失误。即日起,革去鸿胪寺少卿之职,前往天寿山督建显陵,不得延误。金吾前卫镇抚顾湛,恪尽职守,功绩显著,特升为金吾前卫指挥使,掌管宫禁护卫。钦此。” 黄芳念完,将圣旨交到顾湛手里:“顾指挥使,恭喜了,王爷这旨……你就代领吧。” 顾湛叩首道:“臣谢主隆恩。”起身后,又问,“黄公公,皇上有说什么时候走吗?” “这……”黄芳有些为难,顾湛赶紧道:“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您看王爷还病着,能否请公公跟皇上说说,等王爷病好了之后再走?” 黄芳低声道:“顾指挥使放心,皇上虽然让王爷去守陵,心里还是舍不得王爷的,这不,送回来的时候就去宣张院正了,估摸着也快到了。” 顾湛放下心:“那太好了。” “不过顾指挥使还是跟王爷说,晚走不如早走。”黄芳留下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回宫去了。 陆鸣早等不及,一个箭步就往内院冲,进去后把被子掀开,隐约埋怨地看了身后的顾湛一眼,又让人进来把湿被子拿下去,手往前一伸,正想去解开赵珩的衣服,不知怎的,突然又缩回来。 转头道:“顾叔,您是不是回避一下?” 顾湛懵了,大步走到床边把陆鸣拎开:“你就打算这么换衣服?” 不然呢?只有你碍眼。 陆鸣心里也是压着火,勉强维持着表情:“湿衣服穿着睡,容易着凉。” 顾湛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谁跟你说是睡着了?那是昏迷了,张垣马上就到,等他来吧。” “那也不能穿着湿衣服吧?” 顾湛烦躁地走来走去:“张垣马上来了,衣服换到一半,是看病还是不看?” 陆鸣想不通,赵珩怎么会交顾湛这种朋友,蠢得像猪!一点儿常识都没有。 换个湿衣服,难道就能耽误看病了? 这时,张垣果然背着药箱,踏着天光来了。 顾湛可以说是两眼放光,觉得此时此刻的张垣简直跟观世音菩萨似的,拉着张垣就往屋里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陆鸣往外一推,砰地关上门。 张垣迅速抓起赵珩的手腕,又伸手探了探额头,蹙眉道:“发烧了,得赶紧换衣服。” 二人对视一眼,顾湛叹了口气:“老法子吧。” 浴桶的水已经放好,张垣伸手进去探了探水温,让有福再添桶热水:“要烫点儿的。” 有福答应了一声,倒完水也没打算走,顾湛蹙眉道:“还愣着干嘛?出去把门带上。” 有福睁大眼睛:“不需要人进来伺候吗?” 顾湛头也不回:“张院正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把有福问住了。他仔细一想,王爷回回生病,都是张院正在,那的确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哎,顾公子说的是,那有劳张院正了。” 张垣拿了包药粉之类的东西,洒进浴桶搅了搅:“行了,把人抱来吧。” 赵珩身上还穿着湿衣服,只有外衣脱了,顾湛就这么把人放进去,两人谁也不敢走,怕赵珩意识不清溺死在浴桶。 天光渐渐亮了,这屋里拉着厚厚的帘子,十分昏暗,只有浴桶边放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张垣在给赵珩处理额头的伤,顾湛则坐在地上,仰着头靠着浴桶。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太险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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