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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白烨还不吭声,他又指天画地地起誓:“等我回了长安,粮料钱下来,一文不少还你!” “你的粮料钱,不是断了么?”白烨直接拆穿了。 龙瑞被噎得一梗,又换回了哀求的路数:“那你也不能眼睁睁看我死在半道上啊,我们这几年的交情,你忍心么?” 白烨叹了口气,拍手招呼侍从去拿钱。 “陕州到长安,找你这个走法,两贯尽够了。”他把钱袋子扔给龙瑞:“多的我真没有。” 龙瑞悻悻地把钱收了,又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我阿耶非要替我讨这个郎将,说是焉耆的体面。站桩能有什么体面?还是你阿耶疼你,舍不得你受这个苦。” “我阿耶有旁的盘算。”白烨叹了口气道:“他日日催促我去攀殿下呢。” 龙瑞一愣:“你不是已经攀上了?这不正在给殿下办事么?” “不是这个攀。”白烨摇了摇头:“是攀进后院那个攀。” “你别说,是个好主意啊!”龙瑞眼前一亮:“说到底,郎将也不过是个虚衔,能顶什么用?” “好什么好啊……”白烨端起酒杯,当真惆怅起来:“殿下的后院,可不是好进的。” “也是。”龙瑞点点头,说着又嘀咕起来:“说起这个,我一直没琢磨明白。姓魏那小子究竟好在哪里?满长安多少好儿郎,怎么偏偏就他成了事?” “这有什么难琢磨的。”白烨拿箸点了点满桌盘盏:“炙羊肉再香,也架不住有人偏爱鲈鱼脍。各人有各人的口味,殿下兴许就好那一口。” 龙瑞认真思量起来。他低头把自己上下看了个遍,又抬手捏了捏胳膊上的腱子肉,若有所思道:“是这个理。要论体格,咱们西域的儿郎,是太壮太糙了些。” 他看着桌上滋滋冒油的炙肉,痛下决心道:“从今日起,我便少用些肉食,若是能清减上几分……” 白烨脑中不由自主地现出一副可怕的画面来:龙瑞皱着眉头,扶着门框,虚弱地地喘着气……他打了个寒噤,浑身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 “快收了这个念头吧。”他连连摆手道:“把你饿成一把干柴,也瘦不出魏郎的样子,东施效颦,何苦来着。” “依我看,不如守住自己的本色。”他给龙瑞满上酒,一本正经道:“帝王跟前,向来什么样的人都要备下,就好比这厩里头,既要有大宛的细马,也少不得驮货的骆驼,各有各的用场。” 龙瑞先是连声称是,片刻才忽然回过味来:“……慢着。你说谁是骆驼?” 白烨夹起一箸肉搁进他碗里:“多吃些吃肉。”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派去官驿左近候信的侍从闪身进来,附耳低声禀道:储君车驾后晌进了城,就宿在官驿,听闻要将息数日。 龙瑞耳朵尖,捕着“储君”两个字便激动起来:“殿下到陕州了?!” 他一把攥住白烨的胳膊:“白郎!站班这几年,殿下的仪驾我远远望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正脸却从没瞧真过。你如今是殿下用的人,替我引见引见,我近前磕个头就成!回头阿耶再来信,我也有话回他了!” “你当殿下那里是酒肆,抬脚就能进?”白烨把他的手拨开:“我又不是魏郎,若是一句话说岔了,你我一并遭殃。急什么,容我先探探口风。” 龙瑞大喜过望,连声称谢,一口一个好兄弟,方才借钱时那点怨气早消失无踪。 白烨含笑应承,心里却另有一本账。 探口风?探什么口风。他自家还在门槛外头打转,再引一个进来添堵?没有的事。更何况……他悄悄把龙瑞打量了一番——虎背熊腰门神一般,就这样的,也想近殿下的身?倒是挺敢想。 送走龙瑞,他便伏案写帖。除了求见回禀差事,末了又添上一笔:胡商事务繁杂,恐殿下随时垂询,恳请暂居官驿,以便听候。 名帖递进去,很快便有了回话:殿下允了,王子今日即可入住官驿,差事明日回禀。 白烨欢天喜地地搬了进去。他把行李安顿停当,换上轻便的袍子,正歪在榻上盘算明日该如何回话,门外又有侍从来传:“殿下晚间闲坐,请郎君过去说话。” 白烨一骨碌坐了起来。大晚上的,要去跟殿下说闲话? 他定了定神问道:“只请了我一个?魏学士呢?” “魏学士今晚理文书,不过去。”那侍从应道。 待侍从退下去,白烨腾地从榻上蹦了下来。 苍天终于眷顾他了!白日里才念叨后院难进,入夜门就开了一条缝!定是这一路差事办得漂亮,殿下都看在了眼里。 他三把两把扯下才上身的便服,翻箱倒柜,把压箱底那件织金锦袍抖落开来。 今夜这一局,万万不能失手。 101、地动山摇 引路的侍从在后堂外停下,通传了一声后便退去了廊下远处。 白烨定了定神,整整衣袍迈进门去,只见殿下独自坐在案后,案上温着一壶酒,却仅设了一个酒盏。 见他进来,李嘉言只抬了抬眼,微笑着朝一旁的坐席示意道:“坐吧。” 白烨躬身应了,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屋内灯火明亮,殿下的神色也无甚异样,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赶紧规规矩矩地坐下,原备好的几句俏皮话,也不敢说了。 殿下先问的是差事,这原本也不难,他在心里早排演了好几遭:“回殿下,从华阴到陕州,确定的,用了便换的胡商,统共十六……哦,不对,统共六十多个……” 白烨的舌头有些打结。其实他的汉话没那么差,往常要怎么说,错到几分,都是他拈算好的。今日想要说得流利些,却偏偏磕绊起来。 说到取兑的凭据,客联两个字突然从他舌尖上溜走了。他支吾半晌才说道:“……那张……凭纸。” 李嘉言没有纠正他,只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白烨背上出了一层冷汗,索性把与于阗玉石商人打赌那一段搬出来救场。 他手舞足蹈地讲完,李嘉言淡淡地说了句“有趣”,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只端着酒盏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这身织金锦袍上多停留了一息。 “差使办得不错。”她终于放下酒盏,缓声说道:“往后还有别的商道要开,少不得还要你多走走。” 白烨慌忙起身逊谢:“不敢当,不敢当。这差事原也不难……臣旁的本事没有,就是会交朋友。能为殿下效力,是臣的福分。” “行,回头还有赏。”李嘉言点了点头:“若无旁的事,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白烨行礼退出,廊下夜风吹来,他才觉出中衣已经湿透了。 方才那算什么?数报岔了,词也忘了,笑话讲得七零八落。他白烨在长安城里混了这些年,几时这样上不得台面过? 头一回单独面对殿下,竟紧张成这副样子。小家子气,殿下最不喜的,怕就是这个。 他自怨自艾地向外走,刚转过廊角,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却是魏瑄。 魏郎怀里抱着一摞文书,脸色比他还要愁苦几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烨总觉得,他在看见自己的那一瞬间,眉间的郁色竟像是散了些。 “这时辰还不歇?”白烨问道。 “给殿下送条报。”魏瑄朝他微一颔首,便错身过去了。 白烨立在廊下,目送那个身影进了后堂的门。这个时候去,短不了是要留宿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崭新的锦袍,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到底还是比不过啊…… 实际上,魏瑄怀里那摞条报,原没有一件是今晚非送不可的。他只是后悔了,找个由头过来查看。 见白烨出来,他心头蓦然一松。 原是在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晚食时终于说出了那番话:明日事多,殿下晚间左右无事,倒不如今夜就见见白烨,横竖他也盼着早见殿下。 可等人真进了殿下的房,他却怎么都盼着这事不成。 后堂里,酒壶中的酒还温着。 李嘉言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的文书,绷着脸说道:“我几时短过解闷的人,要你来替我筹划?妄自揣测,擅自做主——你是又皮痒了么?” “是臣僭越,请殿下责罚。”魏瑄跪了下来。 李嘉言没有立时叫起,只看着灯影里那个跪得卑微的人。 他在打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无非是觉得自己如今不济事,怕她身边空落,要替她把伺候的人备下。 史书里的男帝王们,个个都是这么办的。旧人未去,新人已至,身边从来不缺人——他这么做,说到底也算不得错。 李嘉言长叹一声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这一阵子,虽说饮食起居尚无大碍,魏瑄却眼见的又消瘦下去,医官只说将养,可怎么将养也不见起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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