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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原本就有兄长,只是失散多年。”采兰手中的纸条已经被她捏皱了。 “行。”李嘉言叹了口气:“怎么找到,怎么相认的?” “就是从洛阳回长安没多久,有一日奴婢去马场送东西,被一个兵士叫住。”采兰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他叫的是奴婢的小名。这个名字,除了早已过世的耶娘,还有失散的阿兄,再无他人知晓。” “所以你便信了?”李嘉言又好气又好笑,这姑娘平日里做事何等周全,怎么突然就变傻了? “奴婢当时也不敢信。”采兰咬了咬嘴唇,才又继续说道:“逃荒路上,阿娘摔断了腿,阿兄去讨吃的,便再也没有回来……奴婢当时只有七岁,他的模样早就记不清了,这些年也只当他不在人世。” “后来为何又信了?”李嘉言追问道。 “他说得出很多旧事。”采兰轻声答道:“奴婢家老院子外有棵大槐树,阿娘常坐在树下缝补。阿娘手上有道疤,是奴婢三岁时拿剪子戳的,连奴婢自己都不记得。” 她顿了顿,又一件一件往下说。阿娘左颊上有一颗小痣,笑起来便藏在靥中;老院子后头有一口井,井边有一株石榴树,开花时红得像火;阿兄小时候调皮,偷摘了邻家的梨,被阿耶追打了半条街…… 采兰兀自讲述着。她已不只在回禀公主,而是那些遥远的往事,终于可以从心底拿出来了。 李嘉言没有打断她,只静静地听着。温蜜水已经凉透了,她却没有再拿起喝上一口。 “奴婢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他说是被人牙子拐走,卖到了同州一个军户家里。”采兰眼眶有些发红:“后来他特意回到房州打听,才得知当年奴婢是被皇后带走。这回番上宿卫,他到了长安,才辗转寻到奴婢……”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起来:“奴婢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从没存过半点旁的心思。只是,只是……奴婢在这世上没有一个亲人,突然找到了自己的阿兄,奴婢就……” 采兰说不下去了,眼泪簌簌地落在手中的纸条上。 李嘉言沉默良久,拿出手帕递了过去:“你找到了自己失散的阿兄,这是天大的好事,为何不告诉我?” 采兰错愕地抬起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话。 “奴婢……奴婢只是个下人。”她攥着帕子,无措地答道:“这些微不足道的私事,怎敢拿来叨扰殿下。” 她想了想又道:“何况他是殷将军手下,说来都是自己人……” 李嘉言没有接话,只定定地看着采兰。 安乐公主原身的脾气什么样,采兰比谁都清楚。不找事,不出错,这是她生存的49、将功补过 “殿,殿下这是何意?”采兰半晌才颤声问道。 李嘉言转过身来,只见采兰脸色发白。她有些心酸,顿了顿才又开口道:“你阿娘在房州下葬,是谁操办的?” “不,不会的!”采兰连连摇头:“皇后知道奴婢的来历不假,可那些家常琐事,她又从何知晓?” 李嘉言长叹一声道:“那时你才七岁,当真记得那么多细节?还是他先说了,还说的煞有介事,你才觉得自己记得?” 采兰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并非是说,那些事都不存在。”李嘉言放缓了语气道:“你记得的,大约是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有人添上许多难辨真假的枝节,便愈发像真的了。” 采兰脸上血色褪尽,按在地上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王峰的底细,殷成已经查明了。”李嘉言闭了闭眼,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了才好:“他就是同州王家的亲,与你并无干系。” 这个局,韦后做的极精细。由于原籍遭灾,王峰十几岁时随父母迁到同州,幼时的经历不可查,如今又父母双亡。殷成有心,派人去他老家的村子打听了许久,终于从一个老人嘴里探问到,王家就这一个独苗,长得跟他阿耶一模一样,如假包换。 不过这些也不必跟采兰说了。李嘉言回身到榻上坐下:“你起来吧,不要一直跪着。” “奴婢不敢。”采兰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哑声说道:“轻信旁人是奴婢的错,可奴婢对殿下的忠心,天日可鉴……绝无半分欺瞒殿下之意。” 她不肯起来,李嘉言也没再勉强,只无奈地叹道:“我并不疑你有旁的心思。可你与他不设防,哪怕只是些零碎闲话,时日一久,有心人便能拼出许多物事。” 采兰的脊背僵了一下,却没有应声。良久,她终于动了动,却是把身子伏得更低了,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是……奴婢罪该万死。” “倒罪不至此。”李嘉言沉吟片刻才道:“虽说有情可原,但有过必罚是规矩。从今日起,你不必再贴身伺候了,跟着后头辎重走,做些杂务便是。” 采兰茫然地抬起头来,不敢相信这便是全部的责罚。她许久才回过神,又重重地磕下头去:“殿下大恩大德,奴婢粉身碎骨,万死……” “行了,别总是死不死的,不至于。”李嘉言抬手打断了她:“我也乏了,你且下去吧。” ………… 这一夜,李嘉言辗转难眠,过了四更天才勉强睡去,却又陷入了接连不断的梦境。 梦里,她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万众臣服,万民归心,可她心里总有一处空落落的。尚食局新来了一位女官,善作西域甜品,在她的指挥下试了无数种材料,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做出了几块像样的栗子奶油糕——跟阿云以前最喜欢吃的蒙布朗不完全一样,但也差不了太多。 李嘉言高兴坏了,亲自捧着去中书省找阿云邀功。 阿云抬头瞧见她,脸色却立时变了,竟起身离座,直直跪了下去,颤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李嘉言愣在原地,半晌才高声命道:“起来!你跪什么跪?” 阿云却不肯抬头,只痛心疾首道:“陛下一言一行,皆关乎江山社稷。若为臣一口吃食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此风一开……” “够了!” 李嘉言胸中怒火翻涌,抬手便连碟子带糕点砸在了地上。 随着砰的一声脆响,她猛地睁开了眼。 天光微熹,院子里早有了动静。手摇的轱辘吱吱呀呀,打水的桶撞在井沿上,还有伙计吆喝着装货套车,都是忙着要赶路的人。 李嘉言躺在床上,心乱如麻。她无法想象,若是和阿云之间当真变成了这个样子,她该怎么办?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文七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殿下,热水已经备好了。” “进来吧。”李嘉言揉揉眉心坐了起来。 她简单梳洗更衣,胡乱用了两口早食,便下得楼来。 队伍已经整装待发。采兰立在最后一辆辎重车旁,正仔细核对那些零散杂物。 再往前一些,魏瑄又准备挤上那辆粮车。他一手扶着车辕,一手撑着车板,努力了半晌也没能爬上去。有个杂役实在看不下去,上来搭了把手,他才借力上了车,但也折腾出一身冷汗,趴在粮袋上便再也不动了。 粮车行在官道上,时不时碾过一块碎石,魏瑄每每都需咬紧牙关,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太疼了,他原想着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最开始的疼只是浮在皮肤上,过了两夜红肿的檩子渐消,后背却青紫成一片,看起来更加骇人。钝痛沉在肉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这是自己该受的,魏瑄心想,可是殿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气?等等!殿下方才经过时,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仔细回想着,却越想越不敢确认。难道就要这样一直干等着,等着殿下原谅吗? 粮车又是重重一震,剧痛瞬间碾过整个脊背,脑中搅做一团的念头也成了碎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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