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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经过贺冬禧面前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最终与贺秋寥的视线相撞。 贺冬禧呼吸一窒。 哥哥那双素来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成了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死寂里,却毫无征兆地,滚出两行泪水。 它们沉默地涌出,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角的发间。 贺冬禧狼狈地移开视线,转向一旁的父母,喉头干涩,“爸,妈,我先去和医生了解一下情况。哥哥后续的治疗、护理,还有……身体恢复和调养方案,得尽快定下来。月子中心也得立刻联系,不能耽搁。” “贺总。”一直沉默陪在她身侧的谢时珩开口,“需要我……” 贺冬禧摇了摇头,示意他留下照看父母。 就在这时,陈江的声音插了进来,“不用另外麻烦了。月子中心我早就订好了,等秋寥身体恢复一些,医生说可以出院,就能直接搬过去。” “诶,好,好……还是陈江你想得周到。”贺惟干巴巴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陈江的肩膀,说出的话却让贺冬禧如坠冰窟,“你也别太难受,秋寥毕竟还年轻,底子也好,等养好了,以后总能再给你们陈家生个健康的alpha。” 墙壁的冰冷透过衣料渗进来,贺冬禧几乎能描摹出母亲面孔下的盘算。 那浮于表面的担忧之下,核心仍是贺家与陈家的联姻是否稳固。 哥哥刚刚经历的丧子之痛与身心重创,在家族利益的天平上,轻如尘埃。 真是……可笑至极。 那股熟悉的、将人放在秤杆上掂量斤两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而这一回,拿着那杆秤的,是她血脉相连的至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痴汉 贺冬禧垂着眼,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谢时珩向她的父母颔首示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医生,我哥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医生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见惯生死的疲惫,“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出血量很大,宫口全开,但胎儿就是下不来……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贺冬禧,提出疑问,“按常理,产程进展到那种程度,孕夫不可能没有反应。家属之前难道一点异常都没察觉吗?怎么会拖到那种地步才送医?” 贺冬禧的声音发紧,“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陈述我所看到的事实。”医生打断她可能的追问,拿起病历,仔细交代起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贺冬禧走出办公室时,窗外已是一片沉甸甸的黑暗。 谢时珩递上一瓶拧开的水,她接过,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帮我安排最顶尖的产后康复团队,不要用陈江订的。” “明白,贺总。” 贺冬禧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 贺惟和宋无到底年岁已高,精神不济,已经回家休息。 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陈江背对着门,站在病床边。 她弯着腰,一只手悬在贺秋寥的脸颊上方,似乎想替他拂开那几缕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的碎发。 然而,贺秋寥却将头侧向了另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拒绝她的触碰。 陈江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僵在半空。 片刻凝滞之后,她五指收拢,攥成拳,收了回来。 贺冬禧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只觉悲哀。 她悲哀的,不仅仅是哥哥和嫂子这对貌合神离的表面夫妻。 她自己和陆见深,不也是吗? 不,或许更甚。 她和陆见深,只有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相互憎恨,是困在婚姻这座坟墓里,不死不休的纠缠与折磨。 “哥,”贺冬禧推门进去,声音放柔,走到床边,伸手替贺秋寥掖了掖被角,“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呢。” 随即,她转向陈江,语气是精心丈量过的疏离与客套,“嫂子也累了一整天,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晚我留在这里守着,你放心。” “那就辛苦你了。”陈江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带上。 贺冬禧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底最后一点虚妄的期待也彻底冻结。 这就走了? 她的哥哥,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而他的伴侣,竟连多待一刻、做做样子都不愿。 也是,一个心早就出轨、对发妻毫无怜惜的人,又怎会对意外失去的、尚未谋面的孩子有多少真情实感? 贺冬禧守在床边,看着贺秋寥的呼吸渐渐变得轻缓绵长。 她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未曾合眼。 到了后半夜,镇痛药的效力渐渐消退。 贺秋寥在梦中无意识地溢出呻吟,身体不安地打颤。 “哥?你哪里难受?”贺冬禧连忙按响了呼叫铃。 医生来看过之后,也只能无奈摇头。 贺冬禧打来热水,绞了毛巾,坐在床头,一遍遍地擦拭着贺秋寥额角、颈间不断沁出的冷汗。 擦着擦着,指尖忽然触及一片湿意。 她怔住,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去,才发现贺秋寥紧闭的双眸里,正不断涌出泪水。 原来他一直醒着,或者说,在疼痛与梦魇的夹缝里,未曾得到片刻安宁。 “哥……”贺冬禧声音哽咽,用指腹极轻地拭去那不断涌出的泪水,“别哭了,太伤眼睛。” “冬禧……我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贺冬禧连忙握住他冰凉的手,迭声应着。 可贺秋寥却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不……你不知道……” 贺冬禧心头一紧,俯下身,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鼓励,“哥,你想说什么?告诉我,没关系,这里只有我,说出来,会不会好受一点?” 贺秋寥的视线似乎终于凝聚了一些,缓缓移到妹妹脸上。 他看着她,唇瓣翕动,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陈……江……” 贺冬禧呼吸一窒,立刻追问:“陈江怎么了?哥,她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和这次……”她终究没敢说出“出事”两个字。 然而,听到这个名字,贺秋寥猛地闭上眼,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倾吐的勇气瞬间消散,“不……不说了……” 见状,贺冬禧不再追问,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腹部的伤口,环抱住他单薄的肩膀,一只手在他背后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好,好,我们不说了,不想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没事了,哥,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 贺冬禧紧紧地抱着哥哥,目光却越过他汗湿的发顶,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陈江。 又是陈江。 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贺冬禧心里已然断定——哥哥早产,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怎么敢? 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不能冲动。 陈家在本地树大根深,陈江本人也并非毫无城府的纨绔子弟。 没有周密的计划,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她必须冷静。 贺冬禧正梳理思绪,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病房里忽然亮起,邮箱图标上,赫然弹出一个未读邮件的红点。 是周砚。 下午,她用匿名邮箱,给周砚发送了一条语焉不详的信息。 此刻,鱼儿终于耐不住性子,咬钩了。 她点开邮件。 周砚的回复字里行间充满了警惕,甚至夹带着虚张声势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回答?你是谁,是企业的人还是政府的人?」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一个怀有身孕、急于上位却得不到名分的oga,他对陈江,真有那么“情深义重”吗? 恐怕更多的是不甘、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慌,以及被当成备胎的幽怨。 这些情绪,只要不断放大,足以让他变成一把锋利的刺刀。 陈江大概从未真正将周砚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随意拿捏的漂亮玩物。 眼下最关键的,是让周砚对陈江的信任彻底崩塌,让他觉得,除了反咬陈江一口,自己已无路可走。 贺冬禧沉思片刻,重新点开邮件回复界面,指尖落在键盘上,冷静地敲下一行字:「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人。」 信息发送成功后,后知后觉的疲惫感才漫卷上来。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放轻动作走出了病房。 --- 病房外单独隔出了会客室,谢时珩等在那里。 “贺总。”他上前一步,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是温度适宜的小米粥和榨菜,“您晚上没吃什么,现在多少吃点。” 贺冬禧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勺子。 粥熬得绵软,熨帖着空荡的胃囊,她抬起眼,看向仍站在一旁的男人,轻声开口,“你也辛苦了,一起吃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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