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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蔚 傅泠鸢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仍在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了心底。他将手回,转身背对着叶妄殊。“走吧,先回穹渊。” 叶妄殊看着他比三年前消瘦了不止一圈的背影,没有动。片刻的犹豫后,突然开口唤道:“阿鸢。” 傅泠鸢停下了脚步,这是叶妄殊头一回这么喊他。 “这三年,我总会不断想起你。”叶妄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傅泠鸢站在原地却没有回头。风吹过他的衣袍,吹过他左耳的红玉耳坠,吹过他紧握成拳的手。 良久,风中传来一道叹息,“……知道了。”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划一的步子,沉稳且有力。随后就见一群身着甲胄的守卫军从街道两侧涌现。火把在四周围亮起,顷刻之间便将他和叶妄殊围在了中央。 “军爷!就是他们!刚刚就是这些家伙在这里打斗!他们、他们还砸了我的铺子!”围观的百姓指着傅泠鸢,声音还在发抖。 “何人胆敢在皇城闹事?来人,将他们围起来!” 眼看着那些禁卫军纷纷冲自己拔刀相向,傅泠鸢不经皱了皱眉。 他不怕麻烦,只是不想惹麻烦。但这事儿吧…说到底真赖不到他啊。他正要开口解释,人群忽然朝两侧分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快步走了出来。 对方生得俊朗,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可那双眼睛…傅泠鸢仔细瞧了瞧,总觉得怎么看怎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原本喧闹的人群不知为何没了声响,傅泠鸢盯着对方,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谢三川?” 他有些迟疑,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你这穿的是” 傅泠鸢看了看对方身上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袍服,又看了看身旁那些毕恭毕敬站在两侧的禁卫军,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 对面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得意,就像是期盼了这一天许久。 “好久不见,傅兄。”谢三川。不,谢蔚开口,声音比三年前沉稳许多,“朕乃南川国主谢蔚。当年化名谢三川实是形势所迫,望傅兄见谅。” 谢蔚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但落在傅泠鸢身上的目光却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激动。 那是他等了三年的人。 ?他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有一日可以用自己真正的身份再一次站在这个人面前。 傅泠鸢自然是惊讶的。当初那个萍水相逢的落魄书生,竟摇身一变,成了一国之君。 “你是南川的皇帝?”他上下打量了谢蔚一番,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当年你怎会一人在边境遭遇险境?” “说来话长。”谢蔚笑了笑,“那时候父皇病重,朝中有人想害我,我便化名出逃,一路躲到了边境。若不是有幸遇到傅兄…我怕是没命再见我那些亲卫了。” “后来父皇驾崩,我在亲卫的保护下回到皇都顺利登基。这些年忙于处理国内的烂摊子,直到最近才稍微清闲些。” 说话时,谢蔚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龙纹刺绣。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自从登上皇位后,他甚至以为自己已将这陋习给戒了。直到今日这般毫无征兆地又遇见了傅泠鸢… 傅泠鸢却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听他说完只浅浅笑了笑,“那还真是巧了。” 谢蔚的嘴角僵了一下。他设想了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以为傅泠鸢至少会问一句“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可傅泠鸢只是说了句“那还真是巧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失落压下去,关切地问道,“方才这里的骚乱…傅兄可是碰上了什么妖物?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宫里坐坐?我让人备宴——” “不必。”叶妄殊恰在此时开口,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谢蔚的笑容微微一僵,看向叶妄殊。那人依旧面无表情,金褐色的眼瞳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落月湖畔,这个人从天而降时,所有人都不敢直视。那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绝不是普通人。 可现在他是南川国主,是一国之君。他觉得自己至少有了站在傅泠鸢面前说话的资格不该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拒绝。 “傅兄,”谢蔚冲傅泠鸢拱了拱手,“自三年前那一别,朕便一直想当面跟你道谢。今夜天色已晚,两位若不嫌弃,就在宫中歇下。朕命人收拾寝殿,明日再好好叙旧。” 他特意用了“朕”,似是在提醒他们这里是南川皇都,不是某些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叶妄殊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却让谢蔚感觉自己的心思被他全然看穿。 “不必麻烦。”叶妄殊不急不慢地开口:“我们——” “先生。”傅泠鸢忽然开口,打断了叶妄殊的话。 他看了看谢蔚身上那件被血污溅到的龙袍,又看了看那些仍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百姓,皱了皱眉。 “谢……陛下。”他试着换了个称呼,总觉得有些别扭,“方才确实是我们在这里与人动手,惊扰了百姓,也损坏了街边的摊位。这些损失,我们愿意赔偿。” 谢蔚连忙摆手,“不必不必,这些朕会让人处理。傅兄你不用——” “还有,”傅泠鸢又打断他,“那人已经跑了,我们在这里也查不到什么。既然陛下盛情相邀,我们便叨扰一晚。” 他想着是不是能从谢蔚这里打听到关于长乐国的消息。 叶妄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反对。 谢蔚大喜过望,连忙吩咐人去备轿。 南川国力雄厚,皇宫也比长乐的更加气派,给傅泠鸢他们接风的宴席设在御花园的临水殿中,四面荷风,灯火璀璨。 谢蔚将傅泠鸢安排在自己身侧,叶妄殊则被安排在傅泠鸢的另一边。 酒过三巡,谢蔚举杯看着傅泠鸢,眼里满是笑意。 “傅兄,这杯酒我敬你。三年前若不是你,我怕是早已身死。” 傅泠鸢端起酒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谢蔚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一直想找你,可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在忙些什么?” 傅泠鸢没有接话。他该怎么回?说自己去找江屿了?说在替叶妄殊守着穹渊?都不太合适。 “谢公子,”想了想,他干脆换了个话题,“方才你提起,早已知晓那魔物的来南川是何意图?” 谢蔚放下酒杯,神色认真了些。“是的,不瞒你说。在你们来之前,我便收到了一条秘报,说对方是冲着‘瞑川之眼’来的。” “瞑川之眼?”傅泠鸢皱了皱眉:“那是何物?” “那是南川皇族代代相传的宝物,据说能沟通阴阳、窥探生死。”谢蔚对傅泠鸢没有丝毫隐瞒。 “他要瞑川之眼做什么?” 同江屿见面时,傅泠鸢根本不曾听他提起过。 “不知。”谢蔚摇头,“但瞑川之眼所在,只有历代南川国主才知道。是以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找到。” 傅泠鸢有些担忧,“那近日你可曾察觉到,皇城中的魔气比以前多了?” 谢蔚点了点头。 “不止是皇城。魔气在整个南川不断蔓延。我派了不少人手去查,可很多都……再没能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傅泠鸢脸上,欲言又止。 “傅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三年前,我是亲眼见过这魔气的厉害。但那仅仅是一念一人,便造下诸多冤孽。如今你也看到了,这皇城中魔气泛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川遭此劫难。” “…因此我想请你帮我查清楚,这些魔气的源头究竟在哪里。”谢蔚一脸凝重,“我不能让南川毁在我手上。” 傅泠鸢没有立刻答应,他偏头看了眼叶妄殊。那人正端详着手里的酒杯,看似正在认真地研究杯子里的酒。 “没问题。”傅泠鸢说,“我来南川,这趟刚巧也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 谢蔚听完大喜,又连敬了他三杯。 酒过数巡,谢蔚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傅兄…其实,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打听你的下落。” “是嘛,你找我作甚?”傅泠鸢端着酒,冲他笑了笑,“这么怕欠我人情啊?” “不…不是,我是想…”谢蔚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将压在心底的那些心思都跟对方袒露。 “对了,再跟你打听个事儿。关于长乐的。”傅泠鸢问,“这几年,南川还在跟他们打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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