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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电梯显示屏里的数字正一点点往上跳。二十、二十三、到二十七。　　顶楼静悄悄的，像是被特地清场过。　　黎镜心左右看了看，但谁都没找到。　　他走到虚掩着的办公室门前，试探着弯腰去听，忽地砰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容济，你的做法让我很失望。”　　“母亲，我不是很清楚你是在不满意什么。”　　里头的人开了口，他的声音要比黎镜心熟悉的更冷静，更克制：　　“q2的业绩已经说明了，li作为模特和auraglow的风格是绝对契合的，甚至给我们带来了新的用户和新的营收，这是完全可以尝试的探索。”　　“是吗。”　　这次是孟太太的声音：“可你选这个人，只是因为市场吗。”　　她声音冷淡到近乎锋利，“特地绕开总部的审核流程，还擅自动用那块绿宝石……这不是你用这些借口就能搪塞过去的。容济，我不想花这些无谓的时间和你讨论这个问题，auraglow的高珠模特，必须换人，像这样没有任何品牌背书的模特——”　　“——如果我拒绝呢。”　　而另一把声音在这时候重新盖了过去。　　办公室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你还要让我失望到什么地步？”　　隔着门，黎镜心听见孟太太很明显地冷笑了一声，她的用字和语气都这样不留情：“我原本以为这些年过去，你至少能明白自己的责任是什么，明白我对你的期待是什么。”　　她苛刻地发问，“但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什么都不能让我满意？”　　她顿了下：“我想我当初就不应该……”　　孟容济一直都没吭声。　　他不反驳这个“不应该”里的指责。　　但门外的黎镜心并没有让这伤人的后半句话真正落地。　　他就这样一鼓作气地推开门，动静很大，门撞到墙上咣的一下。他就像是游戏里所有威风堂堂登场的主角那样出现——　　全力全開的真爱2000　　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　　正午的日头太盛，落地窗玻璃上浮着一层晃人眼的白光，孟容济的视线在半空停了好一会才将人看清。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怎样都没有想到，黎镜心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自己从不愿示人的那些狼狈会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撞了个正正着——　　而孟太太只静了两秒。　　她率先开了口：“谁让你进来的。”　　她看向黎镜心，语气冷而稳，似要将先前不慎外露的情绪都强行压了回去，她面上重新笼起一层坚不可破的冷硬，“出去。”她命令道。　　但黎镜心绷紧了脸，只当没听见。　　他眼睛只左左右右地看，像是要找谁。　　于是孟容济看着黎镜心的目光骤地定住，接着就大步流星地往自己身边走来。　　他走得这样堂堂正正又横冲直撞的，甚至连他身上那件印着面包超人的白t恤晃起来的弧度都带着十足的气势。　　他停也不停他也想都不想，就这样顶着满堂凝滞的空气和孟太太愈发犀利的目光，十分强硬地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但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还要使劲往后靠。　　他要更往自己身边来。　　孟容济稍稍垂着的视线落在了对方一本正经板着的脸。　　此时此刻的小模特就像是马里奥吃掉了无敌星。他摆一脸谁都不怵的表情。　　“不是说要回家吗。”　　孟容济在这时候伸手，他抵住了黎镜心靠了过来的后背。　　他意识到黎镜心想做什么，想替自己做什么，但他并不情愿——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半步，正正好替黎镜心挡住了孟太太探过来的全部视线，“怎么在这里乱跑，我让rose上来接你……”　　而黎镜心立即拽他衣袖，说不好。　　只是孟容济却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让步。　　他动作不停，像要找手机，要找人将他带走。　　黎镜心见状立刻去按他的手。　　他还是说，不好不好，他着急地说不好。　　他似乎在着急什么，漂亮的眉眼都绷得那样紧，可惜他嘴巴又这样笨，剩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在原地着急。　　但这样的责骂孟容济经历过太多次。　　他想，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承受，或必须旁人来安慰或替他撑腰的事情。　　他早就过去了非要和双亲争论个是非对错的年纪了。他早就心知肚明，父母的关爱是建立在绝对的高期待上的，只有在他能持续交出出色的完美答卷的时候才能维持这个家庭表面的平和。　　被喜欢，被关注，这些都是有门槛的。　　所以他才习惯性维持这副假惺惺的绅士面孔。　　身后的日光将孟容济的身形晒得几近发白，他逆着光，头低着，忽地朝黎镜心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用嘴型说：没事的——　　“容济，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孟太太的声音在这时候极其突兀地闯入。　　她语气甚至要比先前更冷：“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应该想清楚后果，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难道心里没数吗？还是你觉得，你现在这样还适合做auraglow的继承人？”　　她说，说她认为现如今的孟容济实在让她太失望。她所期待的继承人并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和你父亲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和心血，到头来，你还是这样不成器……”　　“所以你是想去过那种糟糕的失败的毫无价值的人生吗？你应该走的路我们都早替你规划好了，这难道很难吗？我想我对你的要求已经很低了，低到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地步……”　　“我和你说过的，我们这样的家庭，是丢不起人的，你如果真是——”　　“你——！”　　黎镜心突然就开口。　　他声音很大，甚至连挡在他面前的孟容济都怔了一下。　　他声音果断地盖过了孟太太，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脾气和底气：“嘴巴，不准你说。”他绷紧脸，语气也相当凶。　　孟容济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　　他恍惚了几秒，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小模特的脸已经凑得很近，他柔软的一双手也用力地盖住了他的耳朵：　　“你不要，不要听她说。”　　黎镜心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遍遍地对着他不住地摇头。　　他高高地举起一双手，使劲地盖在孟容济的耳朵上，似乎认为这样就能替对方彻底挡住这些难听的话，但可惜他们身高差太大，黎镜心踮脚的动作也显得分外辛苦，他要这样努力，很努力很努力：　　“她说得，不对，你不听。”　　“你是，好的。”　　大概真是凑得太近，孟容济能清晰地看见黎镜心正皱着的眉头和他不高兴的眼睛。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还能看见小模特因为生气而鼓起的脸颊肉，就连颈间的小绒毛也跟着他一起英勇地竖起。　　他是威风凛凛的从天而降的面包超人，英勇地摆出了战斗状态来，要替别人隔住了所有挑剔和奚落。　　孟太太这时候似乎还说了句什么。　　不过孟容济没太听清。　　他还在看黎镜心，他看见小模特表情愤慨地开了口，他反驳，说不对不对，还是是很生气很生气那样：　　“他长得很高，也好看，肌肉也练得，很好。”　　孟容济愣了愣，要慢半拍才意识到黎镜心在说的是什么，他也确实没料到。　　“他有礼貌，还请大家吃，夜宵，rose姐姐说，大家都夸他，好。”黎镜心顿了顿，皱着眉，较真又郑重那样，“而且他还会修，我的游戏机。”　　这些事当然不能用来证明他孟容济到底有多成功或多优秀。　　实话说这些事情确实是鸡毛蒜皮到了极点，就连孟容济自己都要习以为常了，他也从未想过原来这些事情居然还有一日会被人这样珍之重之地提起，成为他辩驳的重要证据——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黎镜心。　　正覆在他耳上手掌心柔软，带着暖融融的温度。　　身周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趋近于无，静得不可思议，孟容济只听得到黎镜心还在认认真真地夸：　　“你很好，不要，不要听她的。”　　孟容济沉静地看着黎镜心。　　看他仰着脸，好好地，也认真地朝自己点了点头。　　他对上了黎镜心看过来的视线，小模特的鼻子和脸蛋都皱巴巴，真是一副恼得厉害的模样。　　孟容济忽地就笑了：“好。”　　他说：“我知道了。”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一直没开口的孟太太这时候冷声道。　　“我想，”　　孟容济轻促地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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