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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显准备原路返回,只是没料到会后门门口碰到谢持光。 柳橪和谢持光似乎发生了一段对话,但是监控的收音效果太差,酒吧里乱七八糟的音乐声又过分嘈杂,我听不清楚,也看不清口型。 我只看到,柳橪的手缓慢地摸了摸我的脸,像是依依不舍,又像是无可奈何。 谢持光凑近了他,又说了一句什么。 柳橪就不动了。 全程,被酒精糊了脑子的我陷入了极深的睡眠之中,被谢持光劈手夺过,扶着软绵绵要往下滑的我。 他带着我离开,而柳橪站立在原地,目送着我和谢持光的身影消失。 过去了很久很久,一个服务生步履匆匆地走过来,不小心撞到了柳橪的肩膀,他随意弯了腰权当道歉,紧接着就走进包厢开始打扫卫生。 这个时候,柳橪才像回过神来一样,魂不守舍地往外走。 监控录像到此为止。 我觉得眼睛有点疼,就伸手轻轻按了按肿起来的眼皮。 明明我没有掉下眼泪的打算,可是却揉了自己一手的眼泪。 这也……太奇怪了。 我忍不住长呼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时间,心想谢持光怎么还没有回来。 想到谢持光,我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柳橪。 他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吗? 我不在家的这几天里,他会觉得孤独吗? 柳橪知道我已经知晓了有关于他过去的一切吗? 在爱错的后门门口碰到谢持光的时候,柳橪为什么不争取一下,不让谢持光把我带走呢? 有无数个问题浮起来,不等我得到答案,就有更多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填满了我的脑袋,让我忍不住想叹气。 我关上了电脑。 谢母在不久之后,敲了敲门说她要和朋友一起去做头发,让我一个人在谢家乖乖吃饭。 “把我们这儿当自己家就行,”谢母意有所指地说,她弯着眼睛笑,“从小到大,我都最喜欢你了,你也知道吧?” 她看上去还没有放弃让我和谢持光联姻的打算。 我四斤拨千两地把话题拨回了她即将去做的头发上面,目送着她离开之后,才叹着气靠在了椅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我一个人被留在了谢家,谢持光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想中要早。 他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从房间里探出了脑袋,瞧见他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上,先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直到他瞧见我拿着电脑包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才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你这就走了?”谢持光问道。 我点点头,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这两天麻烦你了,我不放心柳橪一个人在家里……” 谢持光打断了我的话:“你究竟是不放心柳橪,还是不放心我?” 我愣了一下。 谢持光明显也有点怔愣。 紧接着,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他摸了摸鼻子,一脸真挚:“周执安,你把我当成外人,什么都不告诉我,这我能理解,我尊重你,我不插手,但是……但是你不能像现在这样,把我当成一个工具,不需要了就扔掉。” 我觉得谢持光这番话说得实在是莫名其妙。 “我从来没有说过把你当成工具,”我说,“如果你指的是去年我让你假装要和我联姻这件事的话,我记得我应该道过歉。” “那你现在呢?”谢持光问我,“你现在又要离开我,回到柳橪身边了吗?”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感觉难堪,又像是失望。 我换了一只手提着电脑包:“是你先骗了我。” 谢持光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轻声说:“我?周执安,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柳橪明明在爱错找过我,”我更觉得谢持光莫名其妙了,反问,“还能是什么?” 匪夷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蒙在谢持光脸上的那层阴影飞快地淡了下去。 他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奇异地变得轻柔下来:“你很清楚,周执安,我有多么在意你这个朋友。” 他的语气其实很奇怪,落在我的耳朵里,会让我有一种他自认为很委屈很无辜的错觉,当我看向谢持光的眼睛时,又会觉得面前这个其实完全称得上英俊的人,在我眼里变得陌生起来。 明明我和他做过这么多年的朋友,可是我总感觉,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某个时刻,他已经变了许多,不复从前。 “所以呢?”我懒得去细想,只是反问道,“这就是你欺骗我的理由吗——谢持光,你明明很清楚,柳橪对我来说究竟算什么。” 谢持光低下了头。 他这个样子,让我没办法看清楚他脸上究竟是怎么样的表情,而他的沉默不语,也让我有那么一瞬间开始反思,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难听了一些。 可是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明明就是谢持光撒谎在先。 “我也不一定今天就回家,我还没想好,”我到底是把谢持光当成了多年的好友,不想和他把关系闹得太僵,放缓了语气,说,“可能在公司住一段时间吧,我……” 我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谢持光突然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了一条道,不等我反应过来,只见柳橪就这样从门后面走了出来,和我对视。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持光为什么刚才没有把门关上,不是他忘记了,而是因为他带着柳橪来到了这里,让柳橪听到了我和谢持光的对话。 我在怔愣的时候,飞快地在心里回想了一遍刚才好不设防就脱口而出的那些话语。 我没有贬低柳橪在我心里的地位,也没有表现出一副不屑一顾又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甚至觉得自己的态度称得上平和温良,完全不会像上次在医院里那样,让柳橪的脸色变得灰败。 我就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道。 柳橪不回答,他抬着头看着我,黑色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只装得下一个我,我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监控的内容。 那个时候的柳橪看上去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可是仔细想想,我又会觉得那个时候的柳橪才是真正的心如死灰,而现在,在我和他对视的每一个瞬间,都会觉得隐隐约约有火星在亮起。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因为柳橪走了过来。 他是第一次来谢家,却没有下意识地打量着谢家的布置和周遭环境,鞋子在拖得锃亮的地板上踏过去,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柳橪很直接地踏上台阶,对着我伸出手。 他的态度平静、坦然,像是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样,他问:“你宁愿去住公司都不肯回家,周执安,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柳橪看上去很费解,他歪了歪脑袋,伸长的胳膊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你是生气了吗,还是对我失望了——因为那天我把你交给了谢持光?” 我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我就这样看着柳橪,看到他没有伸向我的那条胳膊,藏在其他手指的阴影下的尾指扭成了古怪的形状,那几道狰狞的伤疤被短袖遮住,我只看得到最新的那条疤痕,鼓起来的、红得发紫的增生看上去再狰狞不过,也许一辈子都会在皮肤上留下褪不去的痕迹。 我又想起来自己胳膊上被开水烫伤后留下来的疤。 柳橪每每看向那块大面积的伤疤时,也会像我看到他扭曲了的尾指那样,心里浮起无法抑制的疼痛吗? “……算了,”柳橪轻轻说,他见我不伸手给他,干脆再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两只几乎同样冰凉的手就这样扣在了一起,“我是来找你的,周执安。” 我顺着他的意思,带着些茫然和失措,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回家。”柳橪这么说。 然后他就这样拉着我,走出了谢家大门,在路过谢持光身边的时候,也没有片刻的停留。 反倒是我有点犹豫,回过了头。 我看到谢持光就站在原地,见我回头看他,也不闪不避,脸上有很淡的笑容浮起来。 如果不是他这段时间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诡异又匪夷所思,看到他这副神情,我会真情实意地认为他对柳橪和我现在这个情况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柳橪拉住我的那只手骤然用力,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我只好匆匆忙忙对着谢持光摆了摆手,就回过头去。 柳橪拉着我,走出小区,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我这才看到路灯的灯光已经亮了一排,在街道上洒下了昏黄的光。 我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柳橪攥出了难以褪去的红痕,正在考虑是该质问他为什么不顾我的三令五申就跑出来,还是该好奇他为什么会知道要来谢家找我的时候,柳橪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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