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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钟二少爷吧,赵叔,别对着我假模假样地笑了,不嫌累吗?” 赵叔直直地望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我其实看不太明白,却也从来不放在心上。 走到拐角后,许昭小心翼翼地喊我:“周总,我们现在是……各回各家,还是我把要跟你说的事情先说清楚?” 我的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许昭之所以会跟我一道,是一开始他约我出来见面,说有有关于柳橪的事情,要告诉我。 但是现在,我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力气和勇气。 “柳橪”这两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我的心脏上。 所以,在许昭的注视下,我对着他仓促地笑了一下。 “今天……今天就算了吧,”我说,手指指尖掐紧了掌心的肉,尖锐的疼痛强迫我的注意力聚焦在和许昭的对话上,不至于连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过几天再说。” 许昭就点了点头,很体贴的样子。 但是他脸上又露出一点犹豫的表情:“不过周总,我……”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我以为他想找我要我承诺过会给他的那两万块钱精神损失费。 我就拿出手机,动作很快地把钱转了过去。 在许昭有点呆滞的注视下,我把转账成功的截图摆在他面前,顺便挥了挥手:“看清楚了吧——我说到做到。” “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件事,周总,”许昭似乎有些无奈,他把我的手按了下去,表情却飞快地严肃起来,“我是想问问,我知道了……那么多有关于柳橪的事情,会被你灭口吗?” 我:“……” 我打量着许昭,从他紧张的表情中,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尽管知道在这个时候,我的这个反应其实很不对劲,但是听到许昭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更何况……”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更何况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是你先查到了和柳橪当年有关的事情再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啊。” 许昭似乎完全忘记了,我一开始给钱让他去调查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许昭也忍不住笑了。 他不再那样紧张,看着也放松下来,挥挥手走向公交车站的时候,似乎卸下了重担。 我没有回家,当然也不想去公司,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几分钟之后,我拐进一条窄巷,靠着墙,缓慢地滑了下去,蹲在地上。 衣服已经蹭到了灰,我闻到空气中有呛人的味道,这个时候还没有到盛夏的尾端,天气依旧闷热,可是我缩在这里,只觉得从心到身,都凉得格外彻底。 这让我忍不住哆嗦起来。 我在钟见阳面前强撑着的所有满不在乎,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终于倾泻成了所有的痛苦和无助。 我用力地捂着眼睛,感觉指尖几乎要陷进了眼睛里,抵住眼球时的所有疼痛,都比不过我隔着电脑屏幕看清楚柳橪受过的那些全部苦楚。 用尽手段 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我终于有时间,也有心情,可以消化那些让我感觉到难以忍受的痛苦了。 就在这个时候,被我捏在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许昭不知道为什么,犹犹豫豫地给我发了消息。 【许昭】周总,你会把这件事告诉柳橪吗? 我没有回复。 我的目光停在了这句话上,觉得这样轻飘飘的字都成了沉重的担子,压住了我的肩膀。 今天我听到最多的,好像就是“柳橪”这两个字。 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会是我呢?全世界有那么多人,每天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人和人之间可能会一辈子都毫无交集……也可能一辈子都要纠缠不清,就像我和柳橪这样。 如果我不爱柳橪就好了,我就不会因为得知他吃过的苦而感到同样痛苦,不会因为知道他受过了伤而感到同样疼痛。 短袖能够暴露出我皮肤上狰狞的伤疤,比周围的皮肤要暗淡一点,是明显的烫伤痕迹,可能需要过去很多年,或者利用医疗手段,才能够让它消失不见。 我看到这里的伤疤,就会想到柳橪大臂上的几道疤痕,断裂后变得扭曲的尾指,他在独自一人、感受到这些疼痛的时候,有想过不爱我吗? 我不知道答案。 我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手心里,感觉到后背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已经被高温烤得干透了,不再湿答答地贴紧了我的身体。 从额头滑落下来的汗水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小黑点。 就算是我,也很难弄清楚,这些汗水究竟是因为逼近四十度的高温,还是因为我本身越来越低落的情绪。 我缓了很久很久,直到蹲着的小腿开始发麻,才慢慢地点开了手机,盯着许昭发过来的消息。 【我】不会 【我】把嘴闭紧了,许昭,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许昭守在手机的另一边,回消息回得飞快。 【许昭】我知道 我不想回去。 我不知道该对着柳橪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像平时那样和他相处。 我甚至怀疑,如果我看到柳橪身上的伤口,哪怕只是瞟到了那根总是被他藏在其他手指下、几乎看不见的尾指,都会爆发出怒火。 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让我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因此,在柳橪主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没有在第一时间接听,而是等着电话即将自动挂断,才按下了接通键。 “周执安,”柳橪的声音落在我的耳朵里,非常清晰,和我们还没有分开时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会让我以为摆在我面前播放的那些私人疗养院里的监控视频,只不过是一场可怖的噩梦,“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我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要用力清了清嗓子,才不至于沙哑得让人听不清楚。 “我……我不回来了。” 柳橪明显怔了一下,但是他没有追问,只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留门。” “……不需要。” 我很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一些,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这种事情,想着容易,做起来却实在是困难。 现在甚至不是在柳橪面前,我都做不到用一副无事发生的腔调对着他说话,只是听着柳橪的声音,就让我的心脏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胀痛。 我闭着眼睛,感觉到小腿肚上的肌肉都要因为长时间保持不动的姿势而变得僵硬,很努力让自己笑起来。 “我就是有点事,暂时不回家了,”我说,“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你。”柳橪截口打断了我的话。 我张了张嘴,总觉得柳橪的语气都变得僵而冷硬,像是暗含火气……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于是我“嗯”了一声,顺着他的意思说:“好,你没有担心我——柳橪,没有什么事,不要离开家,知道吗?” 柳橪不说话了。 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很平缓地溜进了我的耳朵里。 他问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我恨不得能够成为一只蜗牛,有任何风吹草动,就缩进偌大的壳里,这样就不用面对质疑,也不会感觉到恐惧,更不会意识到尖锐的疼痛足够让人停止呼吸,我说,“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我暂时不回家了。” “这是你说的。” 说完这句话,柳橪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听到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苦笑一声,按住了额角。 原本只是猜测,现在我能够断定,柳橪就是生气了。 可能是因为我撒的谎,也可能是因为我逃避的态度,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不愿意回家。 我承认,这个时候的自己的确懦弱、可怜、没有任何勇气。 我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发火的钟谟对峙,也敢毫不犹豫地给钟见阳一耳光,甚至和谢持光吵架闹别扭,都不会让我有任何犹豫不决的时候。 偏偏柳橪是个意外。 我没办法在他面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也没办法做到把所有证据都甩在他面前,要他一桩一件地承认。 我一想到钟谟对他做过什么,愧疚就成了密密麻麻的针,扎进了我的心脏里,再从血液流通到四肢百骸,让刺痛成了不可能融化的冰锥。 我第一次这么恨钟谟,巴不得他现在就能够死去,我也恨着钟见阳,他要把那些证据摆在我面前,只为了看清楚我所有的脆弱和失措。 我也在恨我自己。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做些什么就好了,又或者我知道真相就好了……更早一点,如果在柳橪说什么都要分手的时候,我用尽手段把他关起来,锁在我的身边,等待着我们的又会不会是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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