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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吃饭的氛围有些压抑，她和季秋明实在没有什么可聊的，她们性格不一样，年龄不一样，扮演的社会角色也不一样。　　她是个能在出租屋躺平摆烂两年的混子，而季秋明还在兢兢业业地上班的，她孤身一人，而季秋明有孩子。　　她们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你女儿呢？”北澜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也许和季秋明比起来，她和季秋明女儿园园更有共同语言一些，因为在季秋明面前，她是个失败者，而在园园面前，她形象高大一些，因为她救了园园的妈妈。　　提到女儿，季秋明目光柔和一些：“园园去我朋友家玩了，晚上就回来，到时候我让她来找你。”　　“不用，我不喜欢小孩子。”北澜绷着脸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季秋明却恍若未觉，说：“那天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北澜指的是季秋明给她转了五百块钱的事，那是她时薪最高的一次。　　季秋明：“那不一样，那时我还在医院，没机会好好感谢你，只能先转钱给你，希望你别介意。”　　等她出院后，尝试过找北澜，但是北澜都是闭门不出，直到今天她才逮着机会。　　北澜不置可否，如果她是正常人，可能会顺着话头问季秋明的病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发病？为什么今天没上班？然而北澜不是正常人，她只是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饭菜。　　两道菜都和鸡蛋相关，而她最不喜欢吃鸡蛋，所以只是盯着那锅由西红柿、冬瓜以及娃娃菜煮成的汤吃。　　整个吃饭过程都是季秋明在主动提出话题，而北澜用简短的回答结束话题，换做常人早就没耐心了，反正北澜自己是不会热脸贴冷屁股的，但季秋明却完全没有失去耐心。　　北澜恍惚间觉得季秋明把她当孩子对待了，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更想逃离。　　“我吃完了。”北澜放下碗筷。　　季秋明：“好吃吗？”　　北澜：“不难吃。”　　9　　吃完饭后，北澜成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原本以为季秋明会留下她，会问她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想要寻死，会借着和她吃过一顿饭的交情，趁机开导她。　　季秋明年纪比她大，似乎天生就有问东问西的权利，但季秋明统统都没有问，她们只是正常地吃了一顿饭。　　季秋明其实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这让北澜对她的好感度上升了一些，也恰恰说明，她一开始就不打算死在出租屋的决定是对的。　　北澜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肚子有些不舒服，虽然她刚刚就只吃了一小碗饭，但肠胃还没有完全适应。　　北澜躺在床上消食。　　消食的空档，时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流走，等她意识到时间的存在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她先是听到了客厅压低的打电话声，然后听到了脚步声和开门关门声，应该是季秋明出门接孩子了。　　北澜下意识记住了这个时间点，等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又传来了开门关门声，还有母女俩的谈话声。　　园园回来了。　　北澜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下时间，可能是为自己无聊的生活增加锚点吧。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北澜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有点耳背，听不出声音的方位，所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声音加大一点。　　北澜这下确定是自己的门被敲响了，而敲门的人除了季秋明，不会有别人了。　　北澜有点讨厌这种一开始毫无关联的两个人，突然产生了联系的感觉。　　她不喜欢和人建立关系，无论是朋友关系，还是亲人关系。　　她喜欢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是0，她希望所有人对她都是淡淡的，不要来影响她的生活。　　敲门声还在继续。　　北澜坐起来，心底甚至冒出一个想法，催命么？敲一下就得了。　　刚刚她还觉得季秋明很有边界感，现在又觉得季秋明很烦人了。　　北澜冷着脸打开门，然而敲门的不是季秋明，而是园园，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北澜刚刚的怨气一下子失去了着力点。　　北澜还没说话，园园已经笑道：“姐姐，刚刚妈妈给我买了蛋糕。”　　北澜看了一眼：“哦。”　　园园：“给你，妈妈说你晚饭肯定没吃饱。”　　园园举起手里拎的蛋糕，是甜品店常见的那种水果蛋糕，装在一个透明袋子里。　　北澜没有动，她不想和这对母女俩建立联系。　　然而园园眼珠一转，把袋子塞她手里，并且塞完就跑。　　北澜只得接了蛋糕，很小的一块蛋糕。　　她已经很久没吃甜点了。　　蛋糕很甜，除了甜，没别的印象了。　　“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10　　北澜最近都没想死。　　因为死也是需要力气的，吃了园园给的蛋糕后，她那糟糕的肠胃缓了好几天，等她缓过劲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没力气去想死的事了。　　而且这些天一直在下雨，虽然下雨天很适合杀人抛尸，但其实她很讨厌下雨天。　　讨厌总是干不了的衣服，讨厌淅淅沥沥的马路，讨厌残留着水汽的墙壁……　　而且自从那天收了圆圆给的蛋糕之后，仿佛突破了某种界限，季秋明每天晚上都让园园来叫她一起吃晚饭。　　一开始的理由是，昨天园园没在家，三人重新再吃一顿。后来变成之前做的饭菜不够丰盛，重新再吃一遍。　　再之后干脆直接不找理由了，到饭点，圆圆就自动过来喊她吃饭了，好像她们很熟似的。　　圆圆：“姐姐，吃饭了。”　　北澜觉得该停止这幼稚的吃饭行为了，她用行动拒绝了，表示自己不吃。　　圆圆小姑娘认真盯着她看了一会，扭头就去厨房，找妈妈说了。　　所以没一会儿，变成季秋明亲自过来，她身上还系着做饭时的绿格子围裙，头发用鲨鱼夹夹在脑后，眼底带着浅笑。　　季秋明：“做饭做多了，我们吃不完。”　　“那就倒掉。”北澜不想和这对母女关系太近。　　无论是什么关系，了断时都需要花费精力，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这些。　　季秋明：“倒了浪费。”　　北澜：“我吃了也浪费，因为我吃了和你倒了，结果都是没了，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季秋明：“……”　　园园小朋友适时地冒出来：“老师说了不能浪费食物，节约粮食，人人有责，不听话的小朋友没有小红花的。”　　“……”北澜只得加入了吃饭大家庭。　　季秋明的厨艺很好，做的都是非常普通的家常菜，但味道却很好。　　也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拒绝做鸡蛋。　　母女俩似乎都很喜欢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隔几天就会有，圆圆喜欢用勺子舀了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拌饭吃。　　而北澜只能自己避开鸡蛋。　　她觉得自己像个莫名其妙闯入季秋明母女生活的外来者，她各方面不适应，而季秋明母女却似乎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而且关系一旦建立起来，她还能地死吗？但季秋明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依旧只是喊她一起吃饭，也不会问她为什么会想死。　　季秋明不问，北澜自然也不会主动说。　　她们的关系好像还和从前一样，依旧是陌生的合租关系，唯一的改变是变成了饭搭子。　　11　　“今天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北澜给季秋明发了消息，其实她们每次一起吃饭都很尴尬，只不过有园园这个小孩当缓冲剂，所以好很多。　　季秋明在上班，趁着摸鱼的时间回消息：“你今晚有别的安排？”　　“没有。”北澜没好意思说，是因为她没钱了。　　和季秋明母女当了饭搭子之后，她也不是吃白食的，在心里算好了自己的“存款”还能再吃几顿，会在死之前把钱转给季秋明，而现在她的钱已经不够吃了。　　死期又到了。　　她到底是真的想死，还是在逃避现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其中的区别。　　季秋明发来消息：“既然你没有安排，那就一起吃吧，反正我和园园两个人也吃不完。”　　知道吃不完，可以少做点。　　但北澜知道说了也没用，她知道季秋明是故意的，故意每天叫她一起吃饭，因为季秋明怕她哪天悄无声息地死了。　　她们明明只是陌生人，结果季秋明却怕她死。　　想想都挺的。　　可能季秋明就是所谓好人吧，如果是她遇到邻居要自杀这种事，她大概率是不会管的，兴许还会当成年轻人的无病呻~吟。　　“好吧，但这是最后一顿。”　　北澜发完消息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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