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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祁宋只是沉默着,不回应,没反应,也不挣扎。
半晌,祁宋开口反问:“怎么哄?”
“拿什么哄?”
柯云烁目光刺痛,眉心下压,他震惊地盯着祁宋毫无波动的侧颜,眼睑泛红,最后只是愤恨地阖眼,不再说话。
换做以前,祁宋只会将他抱得更紧。他不明白祁宋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让他不顺心,总是说些他不爱听的惹他生气。他能理解祁宋的立场,但他觉得自己除了误会祁宋半年多,便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从一开始喝得烂醉逃避,再到后来的冷暴力,都让柯云烁难以理解,他的祁宋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自此以后,柯云烁每天都去医院的icu病房门口看望病危的柯海耀,一待就是一个上午,有时候会碰上乔瑾年,两人聊个几句就离开。他每次都警醒乔瑾年找多点儿人看着柯海耀,最终还是落得这个下场。柯云烁忽然反应过来,他做的这些让步好像并无多大作用。柯云烁晚上回到家,就逼着祁宋陪他吃饭,晚上也要抱着他睡。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周,柯云烁同往常一样探望完柯海耀离去。在他踏入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另一人从旁边的电梯走出。
医院各个角落闪烁着红光的监控忽然熄灭。
柯明彦推开icu病房门,轻声走了进去。
他冷言扫视了一番浑身被插满管的柯海耀,仪器的滴滴声响持续不断,他双手抄兜,倾身向下,凑近到柯海耀耳边。
“爸,既然都让我替您做了坏人,就干脆让我做到底。”
他伸出手,捏着氧气罩:“您当初说只要我一个孩子的,偏偏还生了小风。在小风出生以后,那根只惩罚我的木仗就被您烧了,还记得吗?后来我妈死了,您娶了个没名气的画家,生了个娇生惯养,没礼貌又任性的小儿子,遭人笑了那么多年却丝毫不介意,还想给她留股份,她离家出走了那么多年,配吗?不配吧您说是不是,小烁倒是可爱,他以为是我着急上位要害您,索性把股份让出。你们看起来才像是亲父子,我倒成坏人了不是。”
“对待继承人就应该要严格些。”柯明彦目光嘲讽,却又好似认同般地点着头,“那既然如此。”
“您就继续以好父亲的形象,下去陪陪我母亲吧。”
“我会用你教育我的方式,好好培养小燃的。”
柯明彦将氧气罩拔起,失去供氧的病危老人面色苍白。仪器上的数字骤降,心电图逐渐变缓,直至化作一条平行线。
嘀——
柯云烁停好车后,从副驾拿出一束新鲜的香槟玫瑰,目光透过别墅二层的落地窗,望向坐在阳台前发愣的祁宋。
手机的震动声再次将他的注意力转走,柯云烁点下屏幕绿色圆点,置放在耳边。
“三少,柯老先生他……”
“断气了。”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快到让人没来得及消化,就得立刻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祁宋垂眼看向庭院,站在车前的柯云烁。他怀里的玫瑰连同着耳边的手机,一齐跌落。
还沾着水珠的玫瑰摔在地上,几片花瓣从中散落。
:我只有你了。
并排多辆黑色轿车停满整个陵园门口的路旁。漆黑一片的人群将牧师围绕。
两鬓斑白的牧师胸前挂着十字架吊坠,嗓音缓慢低沉,平静叙述着这位企业家的一生,模版似的追悼词,走过场的人群。
天气骤变,下起暴雨。
有人在身后为柯云烁和祁宋撑起一把伞。
祁宋侧目看向柯云烁,他紧盯着墓碑上的老人,满眼皆是难以置信,像是还未从父亲离世的现实中走出。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的他牵着父亲的手,目光跟随对方落泪的视线,不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忽然就成了一块墓碑上的黑白照。
在祁宋将视线移向柯云烁身侧的手时,才发现他正握拳到微微发颤。
他正要伸手去握住对方的手,柯云烁忽然抬起步伐,转身走出伞外,径直地往柯明彦走去。
待祁宋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停驻在半空,抓了片空气,连对方的袖口都没摸到。
柯明彦被柯云烁一拳砸倒在地。
暴雨肆虐,柯明彦被自己的弟弟摁倒在地,迎面遭受雨水冲刷和对方持续不断的拳头,被雨滴砸地声响遮盖的怒吼穿出暴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父亲杀了!?”
“柯明彦!你他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柯明彦不再白白挨打,翻身将柯云烁压在身下,也握拳朝他脸颊打去。沉稳的兄长形象轰然崩塌。
“柯云烁你就不该出生!”
“你跟柯明风就不该出生在这世上!”
更荒唐的画面出现,一袭黑压压的人群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簇拥而上地将他们两人扯开。原本庄严肃穆的葬礼猝然变成了混乱的劝架现场。
祁宋缄默不语,面色毫无波澜。默默地盯着他们兄弟二人在地上打作一团,湿腻的泥土将两人的西装弄得泥泞不堪,拳拳到肉,毫不留情地互殴着。维持了多年虚假的兄友弟恭,在父亲的葬礼上大打出手,彻底决裂。
或许这就是柯海耀的报应吧,他的儿子们在自己坟前竟如此失礼。
暴雨逐渐停歇,葬礼最后也潦草结束。
车后座门合上,过于寂静的车内,柯云烁发丝尖水珠滴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车辆缓缓启动,祁宋坐在他身旁一直保持着沉默,从葬礼开始到结束,他没跟柯云烁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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