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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慕容祁重复道。　　秦午在芦溪村常常说，都说顺口了，但这时也不知怎么回，干脆闭了嘴。　　慕容祁没追究，丝毫不给他缓过来的时间，直接算起账。　　“这么长时间，躲哪去了。”　　秦午极慢地喝完一杯茶，希望茶杯能像水缸那样大，永远喝不完。　　但茶杯就是茶杯。“山里。”　　“哦。”慕容祁道，“看来那处不养人，养成这样。”　　秦午眼睛转个不停，就是不敢看他，“还，还好。”　　慕容祁丝毫不顾他的尴尬，接着问道:“跑什么？”　　秦午忙着把袖子上的褶皱捋顺，没法开口。　　慕容祁轻踢一脚他的凳子:“听不见我说话？”　　秦午装不下去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慕容祁看他:“哪样，瘦成鬼这样？”　　秦午觉得这个慕容祁与悬崖边的慕容祁不是同一个人。　　慕容祁咄咄逼人:“说话，出去一段时间，问话都不会答了？”　　秦午睁着大眼睛看慕容祁，没能让慕容祁心软，放他一马。　　他道:“我是病人。”最好对他温柔一点。　　“嗯，我知道。”慕容祁点点头，“所以你跑什么，还知道干晕了我再跑，胆子真大。”　　秦午一口气憋着了，咳得脸颊发红。　　慕容祁一直在等他回话，他躲不过去，简单说了一句:“我怕总跟你闹脾气，你会烦。”　　慕容祁道:“你平日脾气闹得少了？”　　秦午嘟囔道:“我从不发脾气。”　　慕容祁不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说实话。”　　秦午找了一圈没见那两人:“我不想你见到我发病的模样，很丑陋。”　　慕容祁道:“别人见就不觉得丑陋吗？”　　秦午被他这话噎住，竟无从应答。　　慕容祁没再逼迫他，道:“你留在我身边，发病了我能照顾好你。”　　秦午鼻尖一酸，险些又哭。　　慕容祁用指节抬了下他的下巴:“不许再跑了，听见没？”　　秦午点点头。　　慕容祁眯了眯眼:“规矩都忘记了。”　　秦午赶紧道:“听见了。”　　慕容祁招招手，“过来，让我抱抱。”　　秦午没能忍住，起身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肩头，眼泪全糊他身上。　　他没能压制住哭出声来，哭声混着思念，委屈，亦藏着悔意。跑了这一遭，他才明白慕容祁对他有多重要。　　他再也不会离开慕容祁了，哪怕死也要死在他身边。　　慕容祁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他:“别哭了，嗓子哑成什么样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秦午就来劲了，哭得更大声。　　抱着瘦了许多的秦午，他的手扬起又落下，终究舍不得教训他。　　秦午希望温柔的慕容祁能停留得久一些，希望能在他的怀里再埋得久一些，哭不下去了还偷偷揪一把大腿。　　日常　　晚饭是慕容祁一口一口给他喂的，还是上回进宫里受伤了才有这种待遇。　　秦午受宠若惊，吃一口便看一眼慕容祁。　　可还没几口又开始泛恶心，秦午瞄一眼慕容祁，心虚道:“我饱了。”　　慕容祁看碗里的东西还未过半，但也没强迫他再吃，放下碗筷，替他擦拭了嘴角。　　“饱了就算了，饿了再吃。”　　秦午嘿嘿笑了下，撒娇道:“我想抱。”　　慕容祁便抱了他一会儿，才去洗漱。　　秦午在床铺上滚来滚去，滚两圈就埋进慕容祁枕头里闻一下，接着继续滚。　　“我喜欢哥哥。”　　“不要去。”　　“再等等吧，可以吗。”　　屋里再次响起他一人的喃喃自语，断断续续，在门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消散。　　慕容祁进门先去取了药膏，坐到床沿上:“手。”　　只一个字秦午就听明白，乖乖挽起两边衣袖，露出皮肤上密密麻麻伤痕，有些泛着淡红，有些是已经发白的疤痕。　　慕容祁在他昏迷时便见到了，再次见到还是免不了心疼。　　他轻轻将药膏抹上去，秦午歪头去看他。　　“哥哥？”　　慕容祁凝重道:“别说话。”　　秦午闭上嘴，安静地看着他，等他抹匀了每一处。　　痒痒的，凉凉的，是慕容祁带来的感觉，很安心。　　慕容祁将药膏放好，语气很平静:“四十五处，你倒是下得了手。”　　秦午没想过慕容祁还要数，他直觉不大好，赶紧放下袖子。　　“数它做什么。”　　慕容祁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近，亲一下唇角：“等养好了，再好好教训你。若再让我发现一处新伤，罚得会比你下手时更疼，听见没？”　　秦午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不曾想过还能延后。　　他盼着能养得慢些。　　慕容祁稍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秦午点头:“听见了。”　　慕容祁刚一躺下，秦午就挤到他身旁，搂得紧紧的，还凑到他肩窝处嗅个不停。　　慕容祁一下下抚摸他的发丝。　　“哥哥，我在村里教书呢，嗯，教了十个小孩，他们都喊我先生，我都不敢想有一日我居然能当先生。”　　“是吗？”　　秦午将头靠在慕容祁的额角，“我跟你说，他们都很乖，只在我第一次教习时墩子扰乱课堂，我打了他两下手心，很轻的。我以为他会讨厌我了，但是没有，他摘了果子还给我送来。”　　“嗯。”　　“村里的叔伯婶婶都对我很好，经常给我送东西，还唤我小公子，嘿嘿嘿……”　　“最照顾我的是村长，是他带着我到村子四处认人，教我怎么生活。哦，还有阿峥，他是猎户，是个很好的人。”　　慕容祁皱了下眉头。　　秦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兴奋:“我还买了屋子，以后还能回去住呢，阿峥说会替我看着。”　　慕容祁眉头皱得更深。　　秦午没发现，还说得兴起:“还有上山挖笋子，去河里抓鱼，我还去上过山打猎呢……”　　慕容祁出声打断了他:“阿峥是谁？多大年纪，有无婚配？”　　秦午愣了下，以为他感兴趣，开始长篇大论地给他介绍。　　“阿峥是靠打猎为生，话不多，长得好看，比我大一些，嗯，还未婚配，他家中就他一人。”　　“他还帮过我的忙，我生病常常都来看我，还给我带吃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慕容祁默默看着他，到底要夸多少遍才够。　　“不过每回他送东西给我，我都回礼了，他也喜欢吃甜的，我送过蜂蜜，饴糖，糕点。”　　慕容祁点点头，哦，还交换了信物。　　秦午说着说着又想起了别的，叽叽喳喳说了一通。　　慕容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秦午说累了，搂住他睡着后，慕容祁眼睁睁仍望着帐顶。　　他答应过秦午不会再干涉他交友，看模样秦午对阿峥也并无心思。　　但阿峥呢。　　慕容祁心里憋着气，看不惯睡得没心没肺的秦午，抬手捏了下他的脸颊，手重了些，险些弄醒他。　　秦午也算是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早晨慕容祁会帮他换好衣裳，牵他到饭厅。他胃口没有以前好，慕容祁为了让他多吃两口，会主动喂到他嘴里。　　这一刻秦午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饭罢，慕容祁会督促他在院里跑跑走走，锻炼身体。　　然后就到药房去，慕容祁不知在哪请了一位大夫回来。　　秦午看他手上有食指长的针，吓得想跑走。　　慕容祁将他牢牢按在椅子上坐好。　　秦午仰头看他，眼眶湿润，满满的恐惧，哀求道:“我不要，不要扎针，快走快走……”　　慕容祁狠心极了，没好气道:“没你手上的伤疼。”　　秦午瞪他。　　他当没看见。　　“大夫，大夫。”秦午伸手拦住拿着针要往他脑袋扎的大夫，好声商量，“还有别的法子吗？”　　大夫是个小老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公子别怕，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谁过去了？去哪里？　　秦午仍在挣扎不停。　　慕容祁抓住他的手腕，不许他动，嘴角挂上看好戏的笑意。　　秦午觉得王府里也许有两个慕容祁，一个温柔，一个坏蛋。　　秦午抵抗不了，真被扎了他才发现，不疼。　　此后，每日一扎，成了他的日常。　　苦药仍是不苦，饴糖仍是不甜，两人仍跟在他身旁，但他丝毫不像在村里那般绝望。　　他每日抱着向阳跟在慕容祁后头，慕容祁去哪他就跟去哪。　　只要有慕容祁在，他便没那么害怕。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他脸上长了一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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