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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车宽见注意到我泛红的眼眶,问我今天能训练吗,我强颜欢笑地说当然能。 训练结束后,日车宽见将水递给我,隔着一段距离在我旁边坐下来。他的领带松了点儿,袖口卷到了手肘,眼下的青黑色很重,脸上带着训练后的疲倦。 我又从他的脸上看见一段熟悉的、已经失去的轮廓,便赶紧低下头。 “我让你想起了谁?”日车宽见突然问我。 我拧瓶盖的动作停住:“有这么明显吗?” “你看见我的时候会高兴,等我开口,又会失望。”日车宽见表情平静。 “抱歉……” “他怎么了?” “死了。” 日车宽见的手停在水瓶旁边,过了一会儿才收回去,似乎没有找到一句适合接在后面的话。 “他叫七海建人。”我继续说,“也是咒术师,穿西装,讨厌加班,会在我胡说八道的时候认真考虑该不该理我,你们其实很不一样,我知道,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 “不必立刻保证。”他回答。 这种体谅使我更加难堪,又忍不住继续倾诉:“他一次都没有来过我的梦里,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他生前说过生你的气吗?” 我摇头。 “那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猜的。” “你读研也这样写论文?包括替无法回答的人作答?” 律师的问题果然很尖锐。 我垂着头继续道:“我对他很差劲,他却始终对我很好,我一直觉得等我想清楚了,总可以再去见他,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我还在考虑怎么回。”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究竟为了什么迟疑。怕七海建人问起我的近况,怕他太客气,怕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比能够给出去的多,也可能只是那一刻觉得回复很麻烦。 “你想让我说他原谅了你?”日车宽见问。 “可以吗?” 他沉默片刻:“我不认识他,但你一直没梦见他,也无法说明他恨你。” 我用手掌压住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日车宽见递来的纸巾,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 “有人对你很好,你就会觉得以后还有机会,这种事很正常。”日车宽见开口道,目光没有落在我身上,“即使已经辜负过,对方仍然愿意和你说话,便容易误以为事情还有余地。” “你也有这样的人?” 他将空出来的纸巾包装折了一下,又展开,过了很久才开口:“虎杖还愿意跟我说话。” 我想起训练时虎杖悠仁凑过去询问他的样子,日车宽见会耐心回答,等那个孩子认真向他道谢,他又会移开目光。 “悠仁总是想救所有人。”我说。 “或许有些人不想被救。” 日车宽见说得太平静了,这让我生出一点不安:“那你呢?”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平静沉稳,看上去依然是个能够在紧急时刻把事情处理妥当的大人。 “我的术式有机会杀死宿傩。”他说。 “我问的——” “我知道你问什么。”他打断我,语气稍微重了一点,紧接着便沉默下来。 我握着那团纸巾,终于明白日车宽见刚才听我说话时的迟疑从哪里来。 他自己也没有多少可以拿出来的东西。 “完成该做的事,死在那里,我觉得可以接受。”日车宽见说,“有时甚至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我觉得喉咙被堵住:“谁觉得合适?” “我。” “悠仁呢?” 日车宽见的下颌绷紧了,我知道这句话伤到了他,他看着我,眼里露出一种近乎疲惫的恳求:“我没有说这是正确的。” 显而易见,日车宽见清楚这一选择意味着什么,那些道理清清楚楚地留在他脑子里,却没有使他产生多少活下去的欲望。 我忽然很想生气,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我还藏着一个被强行留下的人,只要足够害怕失去,我便能把保护做得比死亡更加蛮横。 如果日车宽见真的倒在我面前,我会不会接受他的死亡? “你别死。”我说。 日车宽见转过脸看我:“你现在想留住谁?” 我的表情肯定变得相当难看,他察觉自己说重了,低下头对我说了句抱歉。 “日车先生,我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如果我总是找你让你困扰,你可以直说。” 日车宽见的手掌在膝上收紧:“我没有觉得困扰,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你希望我活下来,可我无法保证,继续接受你的关心,又不给你任何可以期待的东西,我觉得这接近欺骗。” “你不用给我任何承诺。”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口,“但我要是看见你准备去死,应该会烦你一下。” 日车宽见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想笑,最后只剩一点疲惫。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问。 “我本来想找个可靠的人管管我。”我诚实地回答。 “找错了。” “东大毕业生也不过如此。” “这件事不归学校负责。” 我笑起来,日车宽见伸出手,碰了下我抓着他衣服的手指,动作迟疑,最后轻轻盖住我的手。 他没有答应他会好好活下来。我也没有停止想念七海。 我们相对无言地又坐了一会儿,日车宽见问我有没有吃早饭,我问他昨晚睡了多久,两个人都没有回答,只好继续坐在这里,谁也没能成功扮演那个情况好一点的人。 小赌也不怎么怡情 秤金次知道我对日车宽见的过度关注后,骂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晚饭以后,我带着饮料去找他们,被星绮罗罗堵在门口,她瞥了眼我手里的袋子:“是给我们的,还是给律师剩下的?” 我立刻表态:“专门买的。” “记得我爱喝什么?” 我把星绮罗罗喜欢的那瓶拿出来,拧开递到她手里,她这才侧身让我进门,顺手在我腰上掐了下。 秤金次靠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那位看谁都在评估能不能打的古代术师鹿紫云一。 紫鹿云一接过我递来的饮料,没喝,先问我能不能吃掉电。 “你们这里的入场问题好特别。” “能不能?” “少量的可以试试。” 紫鹿云一眼睛亮了点,秤金次见状把我拉进自己怀里:“要决斗明天去训练场再说。” 鹿紫云一没有理会他,继续问我吞食的上限、需要接触多久、吞食以后能不能立刻转化成自己的咒力。 那些问题越问越接近怎么把我打死,我听了一会儿,也开始认真考虑怎样让他的攻击来不及达到致命程度。 星绮罗罗拍了下桌子:“现在是吃饭时间。” 我们一起乖乖闭嘴。 不久后我和紫鹿云一真的在训练场试了一次,事先约定不追加攻击,只测试我对电的吞食效果。 这直接导致我的手麻了半天,回去以后连瓶盖都拧不开。 秤金次替我拧开,冷笑着问我好玩吗,我说很有研究价值。 鹿紫云一坐在另一边,对测试结果颇有兴趣,似乎已经开始构思下一次。 我决定最近先不和他单独相处。 训练之外的时间,我和秤金次、星绮罗罗时常会打牌,紫鹿云一也偶尔加入,赌注很小,主要用来维护出千被发现后,仍然可以继续坐在同一张桌上的友谊。 我和秤金次互相指控,星绮罗罗负责把被我们偷偷挪动的筹码拿回自己面前。 鹿紫云一对这种胜负也有兴趣,学会规则以后很快发现,我们的规则存在相当大的浮动空间。 “你刚才没有这张。”他指出。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我说。 秤金次笑得椅子都在晃,星绮罗罗从我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牌,将我两只手按在桌上,宣布这轮作废。 我转头去亲她的脸,她没有躲,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收走了我的筹码。 “色诱无效。”她冷酷无情地说。 “明明亲到了。” 秤金次伸手将我拉过去:“怎么不来试试我?” 说完他捏住我的脸,低头在我脸颊两边分别响亮地亲了两口。 鹿紫云一观察了我们片刻,不耐烦地问这局究竟还打不打。 星绮罗罗说打,把我从秤金次怀里拖回去,自己搂着,开始单手发牌。 打牌时的话题从怎么对付宿傩,逐渐变成五条悟最近为什么这么喜欢在公共场所牵我的手。 “老师怕学生走丢。”我回答。 “他怕你被那个律师捡走吧。”秤金次说。 “日车先生没有那么随便。” “你倒是很随便。” 我点头:“所以我们可以互补。” 星绮罗罗将我的脸转过去:“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在认真替你分析追求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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