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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乐,悟。”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微笑着对我说谢谢。我低头把蜡烛拿下来,切开蛋糕,将有最大那颗草莓的一半推给他,他却用叉子切下一口递到我嘴边,让我先尝尝。 “寿星先吃。” “寿星想喂你。” 我张嘴接了。奶油很轻,巧克力里有一点苦,酸甜的草莓汁混在里面,我认真吃完,告诉他很好吃,他才满意地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 我坐在他身边,后来连礼貌的距离也懒得维持,手肘搭着他的手臂,把自己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他替我接住滑下来的巧克力片。 窗外有人拎着购物袋经过,我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我们,希望今天能够再长一点。 还有二十四天,这个数字我不用打开手机也知道。 每天的训练安排都在向那一天靠近,我们讨论如何防御、怎样治疗、咒力不足时应该怎么办,偶尔争执某个方案是否可行,忙起来甚至能暂时忘记,这些准备里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建立在五条悟输了以后,我们该怎样继续战斗的前提上。 我相信五条悟会赢,可相信这件事没有让我停止数日子。 吃完蛋糕以后,我们慢慢往回走,五条悟还在评价夹层里的巧克力,说下次可以试另一款,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偏过头看我,问我在想什么,我说在想蛋糕。 “已经想好下一次吃哪个了?” “还没有。” 五条悟没有继续问,牵着我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我跟着他走过一段路,注意到手机在他另一侧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眼,是训练相关的消息,回了几句,又把屏幕按灭,重新低头耐心地听我说话,仿佛我随时都能提出一个值得他停下来的要求。 “悟,你会不会很累?”我问。 他摸摸我的头发:“才走这么一点你就累了?要老师背你吗?” 我垂下头没再说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顺着玩笑扑过去。 我们走到一处小公园旁,里面有几张空着的长椅,五条悟带我走进去,在靠里的那张坐下,仍然没有松开握住我的手。 很久以前,他将我从京都带走,替我争取活下来的机会。后来我喝醉、失控、想不清楚事情,或者明明想清楚了却依旧去做错事,他都要来处理。公寓被我吃掉以后,他接我回去。我学不会,他坐在身边教。连我想请他吃一顿饭,最后都要由他付钱,再哄我说陪着也算。 可五条悟也有自己的愿望、自己的理想,他也有想做的事,也会疲惫,也会受伤。 我却仍然一次次把问题留给他,好像只要五条悟还在那里,我就能多逃避一会儿。 我知道五条悟肯定注意到了我莫名其妙开始低迷的情绪,小声道:“今天本来想让你高兴的。” “我很高兴啊。”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脸。 我想笑,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成功。 夏油杰的名字已经到了舌尖。 我甚至想好了第一句话,只要说夏油杰还活着,接下来就再也不用继续编那些越来越难记的借口。五条悟会问在哪里,为什么一直瞒着他,我也有答案。 然后呢。 然后他会知道,我怎样把一个明确拒绝的人留下,又怎样利用那种无法反抗的状态,让夏油杰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久。 刚刚五条悟还在开玩笑地说起求婚,收下那张画得很难看的卡片和捧花,我们还一起分完一整个蛋糕。 如果我现在开口,以后他再想起这场生日约会,是不是也只会想起我当时仍然在骗他。 我的胃慢慢收紧:“我有……” 五条悟安静地看着我,我只说出了两个音节,后面便堵住了。 熟悉的恐惧沿着胸口往上涌,我知道再拖下去也不会让事情变好,可在这一刻,承认自己做过什么,远比继续饥饿、继续做噩梦更让我害怕。 “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摇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五条悟的手停在我的脸侧,拇指接住那点湿意。 我看见他眼里的笑慢慢淡下去,立刻更慌,想解释自己没有故意毁掉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清楚。 五条悟将我抱进怀里,我的额头撞到他肩上,手指下意识攥住他的外套,脑子里仍然在想应该坐直、应该把眼泪擦掉,至少别让他在自己生日当天还要收拾这些。 “先呼吸。”五条悟托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沿着背慢慢拍了两下。 我很努力地吸气,结果哭得更厉害。 我想告诉五条悟,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连他可能露出的一个失望表情,都能让我害怕自己以后该怎样活下去。 可这句话同样难以出口,它实在太卑劣,仿佛只要把自己的命放上去,他便必须继续对我好。 我只能抓着五条悟的衣服,反复叫他的名字,他每次都应。 等我呼吸稍微平静些,五条悟捧住我的脸,让我抬头看他。我眼前全是模糊的水光,连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眼睛也看不清,只感觉到他低下头,很轻地吻在我的眼角。 他的嘴唇沿着那点湿痕停了一瞬,又碰了碰我颤抖的眼睑,动作轻得让我来不及把它改成一句可以笑着说出口的话。 “没关系。”五条悟说。 我看着他,新的眼泪又掉下来:“可是……” “都没关系,有我在。” 五条悟没有追问我那句没能说完的话,也没有松开我的意思,他将我重新按回怀里,温暖的掌心贴在我的背上:“今天想哭就哭吧。” 我将脸埋在他胸前,终于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五条悟始终没有问我究竟为什么哭。他知道那里面有尚未说出口的东西,也知道哪怕再多问一句,就能听到自己一直在等的答案。 可我靠在他怀里,呼吸乱得连一句道歉都要分成几次,他便先把那些问题放到了一旁。 有路人经过时,他略微侧身,挡住投来的视线,等人走远,又低头碰了碰我的头发。 今天他确实很高兴,从我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故作镇静地询问他下午有没有安排开始,到认真计算那顿饭要花多少钱,送给他卡片和捧花,再到端来只有一根蜡烛的小蛋糕,他都看得很清楚。 我喜欢他,想给他过生日,想让他高兴,也真的在担心他。 这些事情没有因为另一些难以处理的事实而失去分量,只是他仍然会希望,我能够有足够的勇气将真相主动告诉他。 等我终于能从五条悟怀里抬头,已经过去了很久,他拿纸巾替我耐心地擦脸,我看着他被弄湿的衣服,声音哑得很难听:“对不起你今天过生日,还反过来让你哄我。” “那你现在哄回来?”五条悟把脸凑到我面前,语气恢复一点熟悉的得寸进尺,“比如再说一遍生日快乐。” 我看着他,鼻子又开始发酸,赶在下一次哭出来之前,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生日快乐,悟。” 他笑起来:“收到了。” 我继续抱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他任由我抱着,过了一会儿才在我耳边问:“还逛吗?” 我摇头。 “那回去?” 我又犹豫,他笑着将我重新揽回身边:“好,再坐一会儿。” 我慢慢将呼吸调整平稳,过了很久轻声告诉他:“明年生日我会早点准备。” 五条悟偏头,脸颊贴了贴我的头发:“约好了哦。” 回去以前,我在附近商场的卫生间洗了脸,又买了些可以带回去分的点心。 我原以为五条悟说只让我们两个人知道,至少包括对出门这件事保持一定程度的低调,但他刚推开休息室的门,就兴高采烈地向所有人宣布自己刚刚约会回来。 他将捧花和纸袋放到桌上,语气愉快得毫不掩饰:“今天收到了花,还吃到超好吃的蛋糕。” 虎杖悠仁从训练资料里抬头,问蛋糕在哪里买的,五条悟答非所问地说是我选的,乙骨忧太接过点心袋,替大家拆开,笑着说玩得开心就好,禅院真希靠在旁边,扫了眼五条悟仍然牵着我的手。 日下部从文件后面看过来:“所以今天没去训练,是溜出去约会了?” 我张了张嘴,五条悟已经替我回答:“劳逸结合有助于提高效率,日下部要看看照片吗?” “不看。” 五条悟已经拿出了手机,他翻过有蜡烛的那张合照,选中后来不顾阻拦偷拍的我的单人照:“这张很可爱吧。” “别给别人看了!” 我伸手想去拿,他侧身避开,笑着将手机收回口袋,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我。 家入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在我微微发红的眼角停了片刻,随后拿走一份点心,告诉五条悟要炫耀就去走廊,别挡着别人拿东西。 他很听话地带着我退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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