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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狭窄的小院中快速移动,时而如灵猫踏雪,轻巧无声,时而如猛虎出闸,势大力沉。 双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清晰的破空声,或直击,或勾摆,或上撩,每一拳都凝聚着沛然的力量,击打在空气中,竟隐隐带出风雷之势。 双腿更是凌厉,侧踢、横扫、回旋,腿影如鞭,抽裂寒风,偶尔重重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院中浮尘微微扬起。 沈喻然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现代那种养生和观赏性的拳法,而是真正具有杀伤力的拳脚功夫! 招式并不花哨,甚至有些古朴简拙,但每一式都干净利落,直指要害,充满了历经沙场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实战杀伐之气。 谢玉成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虚空中的“对手”,全身肌肉随着动作贲张起伏。 汗水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线条。 沈喻然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两眼放光,好帅。 这才是真正的功夫啊,谁小时候没做过将军、少侠梦呢! 突然,谢玉成左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疾踢,但动作做到一半,左大腿后侧的伤处猛地抽搐,力道瞬间溃散。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 “小心!”沈喻然惊呼出声,想也没想就推门冲了出去。 谢玉成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右腿已如生根般钉在地上,腰腹核心猛地发力,硬生生扭转身形,化倒为旋,踉跄两步,单手撑在了那口老井冰凉的井沿上,稳住了身体。 他喘息着,汗水大颗大颗砸在井台的石板上。 听到沈喻然的惊呼和脚步声,谢玉成倏然抬头,眼中尚未散尽的凌厉煞气与因疼痛而泛起的血丝,让冲过来的沈喻然脚步猛地一顿。 随后反应过来,连忙扶住谢玉成的胳膊,让他将身体重量放在自己身上。 谢玉成靠着沈喻然,眼底的煞气散去,只有一丝出丑的尴尬。 “无妨,久未活动筋骨,有些生疏了。” “这哪里是活动筋骨!”沈喻然想查看他的左腿,却又碍于对扶着对方站着不好动手,语气急切。 “你刚才差点摔倒!伤口肯定又扯到了!快进屋,我看看!” 谢玉成看着他焦急担忧、甚至带着怒气的脸,心头那股因伤痛和无力而升起的燥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没有反驳,只是心虚的低低“嗯”了一声,任由沈喻然扶着自己,慢慢走回屋里。 晨光渐亮,将两人相互扶持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院中,方才拳风腿影带起的微尘缓缓飘落,重归宁静。 但刚才谢玉成眼中一闪而过的执拗与狠厉,却深深印在了沈喻然心里。 这个男人,即使身陷囹圄,即使伤痕累累,他依然在用最直接、甚至最笨拙的方式,试图找回自己的力量。 这份意志,让沈喻然在担忧之余,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与……心疼。 回到屋里,沈喻然立刻让谢玉成坐下,掀开他左腿的裤管检查。 果然,旧伤处有些红肿,好在没有崩裂出血。 “还好……”沈喻然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拿出药膏,一边小心地为他重新上药,一边忍不住絮叨。 “将军,我知道你心急,想快点好起来。但欲速则不达,万一留下病根,或者伤情反复,岂不是更耽误事?咱们现在有了点钱,不急在这一时,先把身子养好,行吗?” 沈喻然的语气带着恳求,动作却轻柔至极。 冰凉的药膏和温热的指尖交替落在伤处,带来一阵阵奇异的触感。 谢玉成垂眸,青年絮叨的话语,不像抱怨,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商量和关心。 “……知道了。”半晌,谢玉成才低声应道,声音里的沙哑退去,恢复了一贯的低沉平稳,“往后……我会注意分寸。” 沈喻然抬头,对上他妥协的目光,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笑容。 “这就对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谢玉成看着他澄澈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略显狼狈的模样,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我的……的日子……还长吗? 看着沈喻然写满担忧的脸,谢玉成只觉得一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 没等谢玉成反应过来这股冲动是什么,他已经下意识的伸手握住沈喻然那只为他上药的手。 语气带着纵容:“好,我听你的。” 沈喻然整个人猛地一僵,原本叮嘱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热流从谢玉成的手心传遍全身,最终到了脸上。 他慌乱的抽回手,丢下一句:“我……我去做早饭。” 之后,慌不择路的落荒而逃。 谢玉成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最后缓缓落在胸膛之上。 为什么……心脏,跳的好快。 为什么看到沈喻然逃跑的反应,心底会泛起隐隐的愉悦? 是因为他们是生死兄弟,所以太在乎了……吗? 谢玉成皱眉,回忆起与其他军中兄弟的相处。 好像……不太一样? 谢玉成在屋内怀疑人生,殊不知逃到灶膛间的沈喻然也在怀疑人生。 沈喻然觉得自己的思想被分成了两个。 小恶魔:谢玉成不太对劲。 小天使:兄弟之间有些肢体接触不是很正常吗? 小恶魔:你放屁,他就是不对劲。 小天使:你就是腐眼看人基,谢玉成可是女主的忠犬男二。 沈喻然使劲摇摇头,强行将两股思绪摇散,他偷偷回头瞄一眼谢玉。 对方神色如常的站在井边打水。 好吧……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兄弟之间拉拉扯扯很正常啊! 而且谢玉成可是女主的钢铁直男竹马,一定是我多想了。 沈喻然很快将自己哄好了,强行将心底那点残存的异样感慢慢压了下去。 茶馆 冬季转眼已至,谢玉成和沈喻然在邱县已经一月有余。 周和泽或许以为谢玉成会逃回边关,并没有对京城周边偏远县城和村落大肆搜查。 加上冬季已至,人员不好行动,预期的追捕并没有来,两人的日子竟也过得也是难得的平静。 这日,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烧的正旺,沈喻然眼睛亮亮地看向正在炕桌另一边就着热茶、翻看《邱县风物志》的谢玉成。 沈喻然看了谢玉成一眼,带着商量的口吻开口。 “将军,你还记得邱县城郊那座茶馆吗?” 谢玉成翻书的动作一顿,他发现沈喻然在没人的时候总是喜欢叫他将军。 “记得。”谢玉成放下书卷,看向沈喻然,“你想买下它?” 那座茶馆茶馆在官道岔路口,离县城约莫五六里,背靠一片小树林,面对三条分别通往不同郡县的土路。 茶馆不大,是座简陋的土坯房,门口挑着个褪色的“茶”字幡。 当时赶车的老农还提了一嘴,说掌柜的是个孤老头子,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想卖了茶馆回老家。 “嗯!”沈喻然用力点头,挪到炕桌这边,拿出炭笔和一张粗糙的草纸,在上面简单画了个位置示意图。 “你看,这茶馆位置其实很好。虽不在城里,但守着三条路的岔口,南来北往的行人、商队、哪怕只是附近村落进城出城的,走到这儿都得歇歇脚,喝口热茶。 沈喻然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 “更重要的是,它不在城里。咱们现在住柳条巷,虽然隐蔽,但毕竟在县城里头,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城门一关,就是瓮中捉鳖。” “茶馆在城外,视野开阔,背靠林子,真要有事,咱们往林子里一钻,或者随便选条路跑,都比困在城里强。而且,三条路分属三个郡,追兵来了,一时也难判断咱们往哪边去了。” 谢玉成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沈喻然画的简陋示意图上。 青年考虑的很全面,直接想到了所有退路和安全。 沈喻然似乎从出现在他身边开始,每次都能在绝境中用最务实的方式,为自己和同伴开辟生存空间,并预留后手。 “你想利用茶馆收集来往消息?” 沈喻然点了点头:“嗯,咱们蛰伏在此,总不能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茶馆里,三教九流都有,或许能听到些有用的风声。” 谢玉成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买下茶馆,意味着他们将从单纯的“藏匿”,转为拥有一个半公开的、需要经营的身份和据点。 风险与机遇并存,但沈喻然的分析确实在理,留在县城,看似安稳,实则被动。 拥有一个城外据点,进退自如,还能收集信息,确是更好的选择。 “好!那老掌柜也在城中,明日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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