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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是一片骇人的冰凉。他凝神细探，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换了几个位置，又匆忙去探颈侧、鼻息……片刻后，他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转身朝着皇帝和太傅的方向，噗通一声重重跪倒，以头抢地：　　“陛、陛下……沈、沈祭酒他……脉息已绝，气息全无……臣……臣无力回天啊！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长公主只觉眼前最后一点光也被抽走，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软软向后倒去。　　“公主！”太傅眼疾手快，一把将妻子揽入怀中，目光死死盯在太医身上，眼神沉寂冰冷。　　“还不滚过来给长公主诊治！”皇帝厉声喝道，指向昏厥的长公主。　　太医连滚带爬地过去施救。　　另一边，沈瑾钰在听到无力回天四个字时，双腿一软，若非身后的米荠用尽全力撑住他，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太傅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昏迷的妻子，摇摇欲坠的幼子身上移开，最终落在面色同样难看的皇帝脸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平静之下酝酿的风暴，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心头发寒。　　沈家！大雍四大世家之首的沈家，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唯一嫡长子，下一任家主！竟然在皇家宫宴之上，不明不白地落水而亡！　　今日赴宴的所有人，宫中当值的所有人，乃至整个朝廷，都将面临沈家倾尽全力的震怒与反扑。　　即便是皇帝，也必须给出一个足以平息世家怒火的交代！　　这已不是简单的意外或阴谋，而是足以动摇朝局、掀起腥风血雨的大事件！　　究竟是谁？！竟敢、竟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不计后果之事？！　　无数道目光交错，惊疑、恐惧、算计、兔死狐悲……种种情绪在无声中蔓延。　　只有一个人，对周遭的一切变化恍若未觉。　　陈晟。他的世界，只有手下这具逐渐失温的身体，时间才过了15分钟左右，仍有复苏可能！低温环境对脑部有保护作用！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他一定能救回沈墨！　　只要还有一丝生理上的可能，就不能停下！　　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中衣，混合着冰冷的池水，紧贴在皮肤上。　　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流进眼睛，他的双臂开始酸胀发麻，呼吸因为持续的体力消耗而变得粗重，但动作依旧保持着高标准节奏。　　人群后方，十二皇子刘琤与绒国太子拓跋宏缓缓来迟，　　在各自随从的半搀扶下，一个握着明显变形手臂，面色惨白；另一个瘸着一条腿，额角带血，华贵的袍子沾满尘土。　　两人隔空对视，眼中毫不掩饰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杀意。　　二皇子刘琩最后一个悄然抵达，无声无息地站在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　　他衣袍的下摆，沾染了几处不仔细看难以察觉的血迹。　　当他的目光落在沈墨那青白的脸上，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内心震惊不已。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光复杂地聚焦在陈晟身上。　　他们不懂陈晟在做什么，口对口渡气的举动，有些惊世骇俗。跪在一旁的太医，满脸的不可思议与……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脉息已绝，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挽回。　　但此刻，无论懂或不懂，无论心中如何想，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不约而同地一起期盼：但愿有用……但愿能出现奇迹……　　否则，今夜过后，谁也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时间，无情地逼近着生理极限的临界点。。　　“咳……呃……”　　一小股池水从沈墨微微张开的嘴角溢了出来。　　陈晟的动作瞬间停止！他反应极快，立刻小心迅速地协助沈墨侧过头，防止呛咳。　　“太医！快过来！拿保暖的东西！快！”　　众人一开始以为自己因为恐惧出现了幻听，直到听到陈晟急切的声音，才猛地惊醒！　　“活了？！”　　“刚才……是沈祭酒在咳嗽？！”　　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响起。原本面如死灰跪在一旁的太医，此刻连滚带爬地扑到沈墨身边，手指再次颤抖着搭上脉搏。　　这一次，他的表情从惊疑变为极度的震惊，眼睛瞪得滚圆，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　　“脉……脉象虽微弱浮数，但确在跳动！肺腑有水邪入侵之兆，然生机已复！陛下！太傅！沈祭酒……沈祭酒他……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太医的声音如同天籁，砸在每个人心头。　　刘嬷嬷抱着厚实的棉被立刻上前，轻柔迅速地将沈墨冰冷的身躯裹紧，转身立马又抖开一件厚重的披风，披在了浑身湿透的陈晟肩上。　　太傅赐婚威胁　　长公主被太傅搀扶着，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棉被包裹的儿子身边。颤抖的手抚上沈墨冰凉的脸颊，声音嘶哑破碎：“墨儿？墨儿？看看母亲……睁开眼看看……”　　然而沈墨依旧双目紧闭，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确实还在呼吸，对母亲的呼唤毫无反应。　　“太医！”太傅沉声唤道。　　太医连忙凑近再次仔细检查，片刻后回禀：“长公主、太傅稍安，沈祭酒此番险死还生，元气大伤，心脉肺腑皆受冲击，加之溺水惊厥，神志一时难以回复，乃昏厥之象。需立刻移至温暖安静处，施以针灸，再服下驱寒定惊、温补回阳的汤药，好生将养。待汤药起效，或可苏醒。”　　沈瑾钰一直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兄长真的被从鬼门关拉回后，骤然一松。　　极度恐惧与后怕退去，留下虚脱般的无力与迟来的委屈。　　他走近几步看着昏迷不醒的兄长，眼中蓄积已久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陈晟一直紧绷的弦也松了下来，方才全神贯注的救援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一松懈，顿感手臂酸麻，顺势坐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微微喘息。　　一抬眼，正好看见沈瑾钰强忍泪水、脆弱无助的模样。　　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泪水。陈晟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几乎是下意识，陈晟对着眼前努力不想哭出来的人，放柔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了一句：　　“别怕，没事了。”　　简单五个字，沈瑾钰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在兄长获救的安心之后，在陈晟这句不算安慰的安慰面前，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　　被林勉那腌臜之物用下作手段骚扰他没哭。在宴席上被刘琩以帕子玉佩铁证构陷、百口莫辩时，他没哭。　　他毫无预兆的在周围无数道目光中，几步扑进了还坐在地上的陈晟怀里！　　陈晟反应极快的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腰，又想起来上次的无礼导致的后果又急急松开手，虚虚拦在沈瑾钰的腰侧。　　沈瑾钰将脸埋在他颈侧，哭得全身都在颤抖，肩膀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陈晟：“！！！”他整个人都懵了。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方才的心疼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大字在刷屏：发生了什么？！老婆竟然主动抱我？！还在这么多人面前？！　　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极其自然地用身后的披风，重新拢了拢，巧妙地挡在了沈瑾钰的身侧和后方，也隔开了周围过于的窥探目光。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与保护的意味。　　众大臣命妇：（⊙?⊙）？？？这……沈县主不是刚刚才被二皇子当众表白，还疑似私定终身吗？那帕子那玉佩……怎么转眼就扑进忠勇王怀里了？　　二皇子刘琩：……瞳孔地震，袖中拳头猛然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脸色铁青。　　惠妃：嘴角勉强维持的得体微笑彻底僵住，眼神阴沉。　　皇帝太后：面露诧异，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太医宫人：低头，恨不得自己变成背景板，但耳朵竖得老高。　　陈晟抬起被披风挡住的左手，轻柔地抚了抚沈瑾钰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背。　　垂眸看着怀中哭得忘我的人：“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落在早已被一连串变故搅得心神不宁、脑补能力满分的众人眼中，这亲昵感十足的安慰……简直是火上浇油！　　沈瑾钰……这位名动京城的县主，长公主与太傅的嫡次子，到底和二皇子、忠勇王，是什么关系？！　　另一边，太傅扶着脸色苍白丝的长公主，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在面色各异的皇帝、太后、皇后、惠妃脸上停顿，又在神色晦暗的众皇子、表情紧绷的重臣、以及惊疑不定的外邦使臣面上一一掠过。　　目光看似平静，却让每一个被他注视的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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