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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早朝,紫宸殿内的气氛都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官员们低眉垂目,不敢与同僚对视,更不敢与御座上的皇帝对视。 生怕一个眼神交错,就被当成同党。 民间更是舆论哗然。 京城各茶楼酒肆,说书先生们连夜赶出新段子,将科举舞弊案说得绘声绘色。 街头巷尾,百姓们交头接耳,言辞间满是愤慨。 “听说了吗?一个进士名额要五万两白银!” “何止!我家隔壁王秀才,寒窗苦读二十年,去年会试本已高中,却被人顶替了名次!” “朝廷这是要烂到根子里了!” 最愤怒的,莫过于天下学子。 消息传至各州府,举子们群情激愤。江南、湖广、山陕……各地学子纷纷结伴北上,要往京城讨个说法。 沿途府县官员拦都拦不住,只能急报京城。 “陛下,已有三百余名学子聚集在通州,声称要入京叩阍!”兵部尚书急奏。 “河北、山东的学子也在路上,预计三日内抵京!” “江南学子联名写了万言书,已递至都察院!” 紫宸殿内,皇帝面无表情地听着奏报,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学子要说法,那就给他们说法。传旨:凡科举舞弊案涉案官员,一律从严从重处置。已录取的舞弊士子,革去功名,永不录用。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垂首的百官:“今年重开恩科,着礼部、吏部、都察院共同拟个章程上来。”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道。 就在这朝野震荡之际,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驶入了京城。 帘子掀开,一名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的官员缓步下车。正是新任吏部侍郎,赵文渊。 “赵大人一路辛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文渊抬头,只见黄辉笑呵呵地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黄老板?”赵文渊微微一怔,“怎敢劳烦你亲自迎接?” “应当的,应当的。” 黄辉热情地引他入内,“赵大人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在下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赵大人此次赴任,可谓临危受命。” 黄辉斟茶,神色认真,“科举舞弊案一出,吏部首当其冲。尚书大人年事已高,已上书乞骸骨。如今部务,大半要落在大人肩上。” 赵文渊苦笑:“文渊才疏学浅,只怕辜负圣恩。” “大人过谦了。” 黄辉也不卖关子,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和一张房契,推到赵文渊面前。 “这是城西一处两进院子,虽不算大,但胜在清净雅致,离吏部衙门也近。大人携家眷初到京城,总要有落脚之处。” 赵文渊皱眉:“这……” “大人放心,这院子是在下早年购置的私产,与公事无涉。” 黄辉笑道,“大人若觉不妥,就当是租住。租金嘛……一年一两银子,如何?” 这分明是白送。 赵文渊沉默良久,终于收起钥匙房契:“黄老板盛情,文渊却之不恭。日后必有回报。” “好说,好说。” 黄辉笑容更盛,“既如此,在下便与大人说说如今朝中局势。” 真他娘的带劲 他起身走到门边,确认无人偷听,才回座低声道:“眼下朝堂,可谓山雨欲来。” “科举舞弊案牵连甚广,三位皇子都有涉足。” “陛下借此案清洗朝堂,实则是要敲打三位皇子,让他们收敛些。” 赵文渊静静听着。 “总之,如今朝堂乱象已生。大人此时赴任,既是机遇,也是风险。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赵文渊沉默良久,忽然问:“黄老板今日与我说这些,又是受何人所托?” 黄辉笑了:“大人果然敏锐。”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推到赵文渊面前。 信封朴素,无字。 赵文渊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写着一个字。 等。 赵文渊盯着这个字,看了许久。 “这是……”他抬头看向黄辉。 黄辉摇头:“在下只负责传信,其余一概不知。不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山雨欲来。此时不动,便是最好的动。大人以为然否?” 赵文渊将信笺收入怀中,缓缓起身。 “替我转告那位,”他声音平静,“文渊,明白了。” 黄辉躬身:“大人英明。” 送走赵文渊后,黄辉独自在偏厅坐了许久。 谁能想到他现在不仅攀上了九皇子,还跟着九爷干着谋朝篡位的事? 这要是说给几个月前的自己, 恐怕都得嘲笑一句做梦! 爹!儿子现在可真是出息了,随便说一件都能吓到您老昏厥的程度…… 那可都是诛九族人头落地的大事儿! 真他娘的带劲! 都说他黄辉干啥啥不行,那咋了,只要跟对了人,照样起飞! 紫宸殿内, 自科举舞弊案爆发以来,每一次朝会都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群臣。 他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那规律的叩、叩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诸卿,” “科举舞弊一案,令朕痛心疾首。国本动摇,士子寒心,此风不可长。”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奏章:“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已有结果。涉案官员四十七人,士子一百二十九人,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大殿内落针可闻。 不少官员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那些与涉案者有牵连的人,更是面色发白,双腿微颤。 皇帝将奏章放下,缓缓站起身,走到玉阶边缘。 “舞弊者当严惩,然天下士子何辜?”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寒窗苦读十数载,却因奸人作祟而前功尽弃。此非朝廷取士之道,更非朕愿见之景。” “故朕决定,去年所有科举成绩,一律作废。” 哗!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皇帝亲口说出这句话时,朝堂上仍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几位老臣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似要谏言,可看到皇帝冷峻的面容,又将话咽了回去。 皇帝继续道:“今秋重开恩科,一切从零开始。所有流程,必须干净透明;所有考官,必须公正无私。” 他顿了顿,“忠勇王府刘承昭。” 陈晟从座位上起身拱手:“臣在。” “朕命你为此次恩科主考官,全权负责恩科一切事宜。” “从出题、监考、阅卷到放榜,由你一人总揽。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涉科举事务,可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一人总揽恩科?临机专断之权?先斩后奏?这在大雍科举史上,从未有过! “陛下!” 礼部尚书忍不住出列,“恩科乃国之大典,历来由三司共理,多位重臣共主。忠勇王毕竟年轻,且初入朝堂,恐难当此重任啊!” “是啊陛下!” 另一位老臣也颤声道,“恩科关乎国本,岂可儿戏?主持恩科,需德高望重、经验丰富之臣……” “德高望重?”皇帝冷笑,“之前那几位德高望重的主考官,如今何在?” 他目光扫过方才发言的几人:“是在刑部大牢?还是已押赴刑场?” 那几位大臣顿时噤声,面色惨白。 皇帝继续道:“朕要的,不是德高望重,而是干净!忠勇王初入朝堂,身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没有需要照拂的门生故旧。” 他看向陈晟,声音稍缓:“承昭,朕问你,可敢接此重任?” 陈晟抬起头:“臣,万死不辞。” “好!”皇帝点头,正要继续,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鸿胪寺官员匆匆入殿,跪地急奏: “陛下!八百里加急!” 皇帝接过急报,快速浏览,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将急报递给苏全,缓缓道:“绒北太子拓跋宏,亲率使团来访。言为修两国之好,议边贸之事。” 他扫视下方群臣:“诸卿觉得,此事与恩科相比,孰轻孰重?” 无人应答。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为何如此果断地处置科举事宜。 外使将至,国事为重。 “父皇圣明!” 九皇子率先出列,“绒北太子亲至,可见其诚意。我大雍自当以礼相待,彰显天朝风范。” “九弟所言极是。”二皇子也道,“科举之事虽重,然外交事关国体,不可轻忽。” 十二皇子连忙附和:“父皇英明!儿臣愿为接待使团出力!” 皇帝看着三个儿子,缓缓坐回龙椅,道:“传朕旨意。恩科之事,全权交由忠勇王办理,各部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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