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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他看着汉子那副憨直模样,又想到他刚才天神下凡般救了自己的英勇, 再对比此刻手足无措的笨拙,心头的恐惧散去了些,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这一笑, 宛如阴雨初霁后绽放的芙蓉,带着未干的泪珠, 纯净又明媚,瞬间照亮了这荒僻的山坡。 汉子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容,像山涧最清澈的泉水, 像春日最暖的阳光,直直照进他冷硬麻木的心底。 他愣愣地看着,连手臂上的疼都忘了。 吴青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低下头,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方干净柔软的素白手帕。 吸了吸鼻子,“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呢……我、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汉子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像听话的大狗一样把手臂伸过去,嘴里还说着: “不、不碍事,小伤……” 吴青没再说话,小心地用手帕按住伤口,然后灵活地打了个结。 他的动作轻柔细致,指尖偶尔碰到汉子粗糙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 包扎好了,他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汉子,柔声道: “我叫吴青,你可以叫我青哥儿。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怎样。”说到后面,眼圈又有些泛红。 汉子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笑容有些局促,说话也带上了一点磕巴: “青、青哥儿……你、你好。我叫杨振武。家……家人都在雪灾里……没了。就剩我一个,到处走走,找口饭吃。”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振作起来, “这附近……都不太安全,流民多,还有……还有山贼。你家在哪?我、我送你回去。” 吴青听他身世凄惨,心中顿生同情, 又见他憨厚可靠,更是感激。 “我是准备回京城的,没想到路上遇到这种事……杨大哥,真的多亏了你。” 他眼珠一转,想起兄长,忽然有了主意,语气变得轻快而真诚, “杨大哥,既然你现在无家可归,不如……就跟我走吧!我哥哥就在京城,他是禁军统领,很厉害的!你救了我,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给你安排个差事,总好过在外面流浪冒险。” 禁军统领? 杨振武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沉思,与他憨厚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但转瞬即逝。 他面上依旧是一派朴实,有些惶恐地摆手: “不、不太好吧?我就是一个流民,没身份,也没什么大本事,就会点庄稼把式……太麻烦青哥儿和你哥哥了。救人……本来就是应该的,哪能图报答。” “哎呀,你就答应我吧!” 吴青见他推辞,有些着急,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带着点娇憨的恳求, “你要是不让我报答你,我回去肯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一直惦记着,多难受呀!再说,你不是答应要送我回家嘛?等见到我哥哥,你再决定要不要留下嘛!算算日子,我哥哥也快回来了。” 他看着杨振武,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与信任,让人难以拒绝。 杨振武看着吴青那双清澈见底毫无心机的眸子, 感受着袖口传来的轻微拉扯,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像是拗不过对方的坚持,憨憨一笑,点了点头: “那……那好吧。我先送青哥儿你平安回家。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太好了!” 吴青开心地笑起来,方才的惊吓似乎彻底被抛到了脑后, “那我们快走吧!这里离京城应该不远了!” 两人稍作休息,杨振武检查了马匹,又去溪边取了水。 碍于两人不同,杨振武让吴青骑在那匹黑马上,自己则牵着马,步行在前引路。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高大粗犷,一个纤细温润,就这样结伴,朝着那座繁华与危机并存的帝京,缓缓行去。吴青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杨振武宽厚的背影, 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走在前面的杨振武,目光平视前方, 黝黑的脸庞在夕阳余晖下,表情沉静,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难以捉摸的复杂光芒。 风起无声1 腊月二十八,年关迫近。 京城各处已是年味十足,朱雀大街更是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各色商铺门前早早挂起了大红灯笼,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福字, 伙计们卖力吆喝着年货, 空气中弥漫着炒货、糕点、腊肉混合的丰腴香气, 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和采买年货百姓的讨价还价声,热闹非凡。 在这片喧嚣之中,紧邻最繁华路段的一处十字路口旁, 一座崭新的二层楼宇格外引人注目。 楼体刚上过漆,朱红廊柱,青黑瓦当,飞檐翘角,气派俨然。 门楣上悬着巨大的黑底金漆匾额,此刻被红绸覆盖,尚未揭晓。 楼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敲打声、刨木声、工匠的呼喝声不绝于耳。 大堂宽敞明亮,数名工匠正在紧张地安装着精美的雕花窗棂和栏杆。 后厨方向传来叮叮当当安置灶具铁器的声音。 一位身着宝蓝色锦缎圆领袍外罩玄狐皮毛坎肩的微胖男子,正背着手,站在大堂中央。 黄辉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从梁柱的榫卯接合,到地砖的铺陈平整, 再到墙上预留的灯盏位置,不放过任何细节。 时而微微点头,时而又蹙起眉头。 “王师傅,” 正在高处安装灯笼挂钩的老工匠立刻停下动作,低头看来, “那几盏主灯的悬挂高度,须得再下调半尺。既要显其华美,又不能妨碍宾客视线,更要确保稳固,万不能有丝毫闪失。年节人多,安全第一。” “是,东家!小人这就调整!” 王师傅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黄辉又踱步到正在铺设最后一片区域地砖的工匠身旁,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摸了摸砖缝。 “嗯,这活计做得还算细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记住,缝隙勾嵌要饱满均匀,日后清扫打理才便宜。” 那工匠松了口气,连声道: “东家放心,小的省得!” 巡视一圈,黄辉重新站回大堂中央。 环视着周围忙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锐芒。 “诸位师傅!” 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工匠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 看向这位要求严格但酬劳也给得丰厚的东家。 黄辉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带着鼓励又不失威严的笑容: “大家伙儿都辛苦了!眼见着还有两日便是除夕,咱们这炙浪台的工期,也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门外大街上涌动的人潮和喜庆的气氛: “诸位看看外面,这京城过年是何等光景?多少人家期盼着团圆宴,多少贵人等着宴请宾朋!咱们这酒楼,就是要赶在大年初一,把这京城最旺的一把火给点起来!让全城的人都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炙浪之势!” 他的话带着煽动性,让工匠们也不由得跟着心潮澎湃了几分。 “所以,” 黄辉声音陡然一扬,“最后这两日,还望大家伙儿再加把劲,手脚都给我麻利些,仔细些!该收尾的收尾,该调试的调试,务必在除夕傍晚之前,将所有工程妥妥当当完成,打扫得一尘不染,只待初一吉时,开门迎客!” “我黄某人向来赏罚分明!若是能提前、且保质保量完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工匠们眼中升起的期待,朗声道, “在场的每一位,我额外再赏一两银子的辛苦钱!绝不食言!” “一两银子!” 工匠们顿时哗然,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干劲和欢声。 对于这些靠手艺吃饭的匠人来说,年关前能接到这样的大活已是不易, 东家给的工钱本就丰厚,如今竟还有额外的重赏! “东家放心!咱们一定按期完成!” “对!保准误不了初一开业!” “弟兄们,加把劲啊!为了黄东家的赏钱,也为了咱们炙浪台的招牌!” 工匠们手上的动作更快,整个装修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黄辉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加深。 距离京城千里外的安远县, 近来也沉浸在一片与京城不同,带着几分喧嚣与怪异的气氛中。 年节将近,本该是万家准备团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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