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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颓然地靠回引枕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内心激烈挣扎。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带着哽咽的叹息。 他……别无选择。 “……给我更衣。”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寂,所有的光芒都仿佛被熄灭了。 秦德海眼中闪过满意,恭敬应道:“是。” 半个时辰后,沈瑾钰穿着一身华贵貂裘,在小蓝的搀扶下,走出了沁芳庄。 庄外,一列阵容严整甲胄鲜明的禁军骑兵肃然而立。 那辆属于宸阳县主装饰华丽却冰冷的马车,如同一个巨大华丽的囚笼。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陈家村的方向,那里有他短暂体验过不同于京城的鲜活,与……某个让他心绪复杂的人。 然而,这一切都将随着他的离开被强行割断。 他抿紧了苍白的嘴唇,在小蓝的搀扶下,默然踏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车队缓缓启动,朝着京城的方向,迤逦而行。 马车内,沈瑾钰靠在软垫上,一种深刻身不由己的悲哀,笼罩了他。 就在沈瑾钰的车队离开安远县地界不久,一只经过严格训练的灰隼,将一份密报送到了吴锋手中。 展开密报,吴锋那双冷酷的眼睛骤然眯起。“陈晟……没死?”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愠怒,“废物!连个农家小子都清理不干净!” 情报显示,昨日清点有误,那个被误认为陈晟的人是村中临时请去的一个夫子。 而真正的陈晟,因外出处理翻车事故,侥幸逃过一劫,如今已回到村里。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尤其是这个陈晟,留着他,后患无穷! “看来,还得再走一趟。”吴锋眼中杀机再现,转头对下属交代。 “挑一队好手,今夜子时,杀光陈晟及剩余的陈家村人,动作要快,不留痕迹!” 他绝不能允许任何可能窥破昨夜行动真相的活口存在。 与此同时, 陈家村已化为一片巨大的坟场。在赵文渊带来的仵作完成初步勘验后,幸存的二十几名青壮,连同闻讯从县城匆匆赶来的黄辉、李振、王瀚以及店铺伙计,全都红着眼睛,默默地开始了沉重的工作。 没有时间悲痛,也没有资源举行像样的仪式。他们挥动着锄头、铁锹,在每一家房屋的院子里挖掘出一个合葬墓坑。 泥土混合着未化的积雪,被一锹一锹扬起, 陈晟亲自为父母整理遗容,为他们换上了能找到的最干净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抬入院子里的深坑之中。 每一具尸身的放入,都像是在他心上又割了一刀,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如同冰封,只有那紧抿的嘴唇和赤红的眼眶,泄露着内心滔天的情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尸身全部安置妥当。 陈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众人,尤其是黄辉这些从城里赶来的人,沉声道:“天色已晚,雪路难行,黄辉,你们带上伙计,先回县城去。” 黄辉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晟用眼神制止。 活着才有以后 黄辉咬了咬牙,重重点头:“九爷,你放心!店里和我们,都等你消息!” 在离开前,黄辉趁着无人注意,飞快地将一个蜡封的小竹筒塞进了陈晟手中, 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老大,这是赵大人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的。他让我转告你,万事小心,活着……才有以后!” 陈晟不动声色地将竹筒攥入掌心,点了点头。送走黄辉等人,杨振武主动承担起了守夜指挥的职责, 夜深人静,寒风呼啸。白日里压抑的悲痛在死寂的村落中仿佛被放大,幸存的村民们蜷缩在少数几间未被完全烧毁的房屋里,难以入眠。 陈晟独自一人,就着微弱的油灯,捏碎了蜡封,取出了竹筒内那张薄薄的纸条。 上面是赵文渊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书写时心境极不平静: “晟弟台鉴:兹有要情,风险难测,不得不告。今日午时,有流民慌称,为避寒曾误入城西二十里外落鹰涧,彼处疑似昨日禁军扎营之地。然其内空无一人,唯有草人披甲,立于营中,望之悚然。吾心疑之,即刻遣人密寻该流民,欲细问其详,然……其一家三口,已毙于破庙之中,喉断,悄无声息。此事诡谲,细思极恐,恐非止屠村那般简单。弟台处境危殆,望万万珍重,切切!文渊手书” 信纸在陈晟手中微微颤抖。禁军营盘,空无一人,唯有披甲草人? 唯一可能窥见些许异常的流民,转眼便被灭门?这几乎可以确定,昨夜的惨剧就是禁军所为!与自己的猜想如出一辙。 “咻!”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穿透窗纸,直射他面门! 陈晟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头,弩箭擦着他的耳畔掠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土墙,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几乎在弩箭射入的同时,院外响起了短促的惨叫声和兵刃交击的闷响! 显然,外围的汉子连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无声无息地拔除了! “家主!”杨振武一声怒吼,抄起靠在墙边的磨刀铁棍,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陈晟和杨振文也立刻抓起手边的柴刀和锄头,紧随其后。 数十名与昨夜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涌出,正与仓促应战的幸存村民绞杀在一起。 这些村民虽然悲愤填膺,但无论是体力、装备还是战斗技巧,都与这些精锐相差太远, 往往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刚刚清理过的雪地。 “走!往山里撤!”陈晟嘶声吼道,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借助熟悉的山林地形,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杨振武开路,手中铁棍挥舞得虎虎生风,势大力沉,勉强荡开刺来的刀锋,为陈晟和杨振文杀出一条血路。 陈来福红着眼,捡起地上死难村民的柴刀,二十几名幸存者,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倒下,用身体拖延着追兵的脚步。 然而,真正的杀机并非仅仅来自正面的黑衣人。 “咻!”又一支弩箭从众人侧后方的树冠阴影中射出,快如闪电,毒辣刁钻,直取陈晟的后心! 而陈晟此时正护着几位汉子应对十几名围攻的黑衣人,根本无暇顾及。 “九爷爷!”一直留意四周的陈来福猛地将陈晟往旁边一推,用身体迎上了那支致命的弩箭! “噗嗤!”箭矢精准地没入陈来福的胸膛,他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了一眼透胸而出的箭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他回头看了陈晟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最终化为一片空洞,重重地扑倒在地。 “来福!!”陈晟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杨振武死死拉住。 “走啊!家主!”杨振武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吼。 他们不敢停留,借着林木的掩护,拼命向深山老林里钻去。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人数似乎比刚才更多了! 除了那些黑衣禁军,竟然还出现了一些身手诡异穿着杂色衣服的杀手, 他们配合默契,手段阴狠,显然是另一波人马! 二十几人的队伍,在逃入山林不到半个时辰后,已经锐减到不足十人。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鲜血淋漓,喘息粗重如同破旧的风箱。 终于,他们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缘。脚下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深渊,身后是数十名杀气腾腾缓缓逼近的追兵。 “妈的!跟这群狗娘养的拼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村民怒吼着,挥舞着断了一半的锄头冲了上去,瞬间被几把长刀同时贯穿。 就在这时,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弩箭再次袭来!这一次,目标是陈晟的咽喉! 杨振文一直紧绷着神经,时刻关注着暗处,见状猛地将陈晟往旁边一撞,同时举起手中的柴刀试图格挡! “咔嚓!”柴刀应声而断!弩箭去势稍减,却依旧狠狠扎进了杨振文的左肩胛,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后踉跄! 几乎同时,一名黑衣禁军趁机抢上前,刀光一闪! “啊!”杨振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左臂齐肩被斩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体。 “三弟!!”杨振武见状,狂吼一声,手中铁棍疯狂挥舞,暂时逼退了身前的敌人,冲到杨振文身边。 陈晟刚要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杨振文,第三支,也是最致命的一支弩箭,终于捕捉到了他因救援而露出的破绽! 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陈晟胸口!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噗!”箭矢深深嵌入陈晟左胸,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直直坠向身后的万丈深渊! “家主!!”杨振武眼睁睁看着陈晟中箭坠崖,发出了一声绝望咆哮,他想也不想,扔掉铁棍,纵身一跃,朝着陈晟坠落的方向扑去,试图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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