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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他像是确认了什么，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毛。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村庄。没有预警，没有对峙。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以雷霆之势，血洗了整个陈家村。　　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刀刀致命，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村中的青壮年试图组织抵抗，但在这些训练有素的山匪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头儿，都……都解决了。”一名手下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带着兴奋，　　“一个活口都没留。”头目“嗯”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冰：“陈晟呢？”　　“陈晟？”那手下一愣，随即指向不远处一具身中数刀面目全非的尸体，　　“您看，那应该就是陈晟。他想带着几个村民从后山逃，被我们堵住了。您看这身打扮，正是陈晟。”　　头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具尸体，穿着一身书生服饰，脸上被刀划得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面目。　　但从身形和衣着来看，确实与情报中的陈晟无二。头目走到尸体旁，用脚踢了踢那具被认为是陈晟的尸体，又看了看他腰间的短刀，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人头数够了？”　　“够了，头儿！”那手下连忙答道，头目不再言语，他环视了一圈这片已被鲜血染红的村庄，“撤。”　　手下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问道：“头儿，这些尸体……”　　“放把火。”头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烧了，省得留下痕迹。”　　“是！”很快，一盆盆火油被泼洒在了村中的房屋上。火光中，那队山匪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曾经在雪灾中顽强屹立秩序井然的陈家村，已然化为人间炼狱。　　浓烟滚滚，遮蔽了月光。　　雪地被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红，粘稠的血液在低温下渐渐凝固成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与烟火气。　　陈晟带着救援的队伍，远远便看到陈家村中熊熊燃起的烈火。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戒备！”陈晟的声音低沉嘶哑。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和简陋武器。　　杨振武更是眼神锐利如鹰，一步跨到陈晟身前，做出了护卫的姿态。队伍放缓速度，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口。　　你不知道？　　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地狱。　　熊熊烈火吞噬了大半个村庄！熟悉的茅屋、祠堂、谷仓……全都陷入了火海，炽热的火舌舔舐着阴沉的天幕，将飘落的雪花都映成了诡异的红色。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而火光映照下的雪地，是触目惊心的猩红！　　“爹！娘！”身后传来村民撕心裂肺的哭喊。　　跟着跑回来的二十几个村民，全都崩溃了。他们发疯似的冲进火海，寻找自己的家人，却被眼前的惨状刺激得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有的直接呕吐起来。　　“孩子他娘！”　　“我的儿啊！”　　“天杀的！是谁干的！是谁！！”　　陈晟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才能勉强支撑着不倒下。他疯狂炮灰陈家老宅，却只看到满地的鲜血和熊熊烈火燃烧后的黑尸。　　“爹！娘！”泪水划过他冰冷的脸颊。　　“花枝！”“二弟！”杨振武，杨振文也跪倒在一副黑尸前痛吼出声。　　刘玉！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陈晟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悲痛未消，挣扎着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和情绪的巨大冲击，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杨振武一把扶住。　　“家主！”杨振武声音沙哑，充满了担忧。　　陈晟推开他的手，“去祠堂！快！”　　他不再看院中惨状，强行封闭了几乎要让他崩溃的情感，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朝着祠堂方向狂奔而去。　　陈晟一把推开沉重的祠堂大门，冲了进去。前殿空无一人，只有长明灯还在摇曳，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　　沈瑾钰居住的后院厢房，房门同样没有上锁。他猛地推开房门。空无一人！　　房间内收拾得……过于整齐了。　　炕上的被褥折叠着，桌上的茶具摆放有序，甚至连那插着梅花的花瓶都依旧立在桌上。　　但沈瑾钰和小蓝，以及他们的四名侍卫，全都消失了！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混乱。没有被烧，陈晟的目光飞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走到炕边，伸手探入被褥，冰冷，没有丝毫余温。　　是事先撤离？还是……里应外合？　　他想起沈瑾钰那几名随行侍卫，想起他们之前对村防表现出的过分好奇……　　“搜！仔细搜！看有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杨振武立刻在房内仔细检查起来。　　陈晟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的风瞬间涌入。一种被巨大阴谋笼罩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紧紧握住了窗棂，木质窗框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中的悲痛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无尽恨意与绝对冷静的幽暗火焰所取代。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牵扯到多么庞大的势力，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他都会将他们揪出来！　　陈晟站在陈老根的尸体旁，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眼睛，黑沉得不见底。　　无数疑问和滔天恨意在他心中冲撞，但他强迫自己将这些暂时压下。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陈皮抱着头，蜷缩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下，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反复喃喃低语。　　“我只是想赚点钱……周爷说只是引开九爷爷……方便接走刘公子……不会出事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全都死了……娘……虎子……李阿婆……”　　他的声音虽然低，，却异常清晰地钻入了陈晟敏锐的耳中。　　陈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周爷？引开？接走刘先生？　　“陈——皮——！”　　陈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陈皮面前。他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蜷缩的陈皮，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陈皮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往后躲，却被陈晟一脚踩住了衣角，动弹不得。　　“你刚才说什么？”陈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周爷？引开我？方便接走刘公子？给你五十两银子？是不是？”　　村民们先是茫然，随即，逐渐明白了什么，一双双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睛里，开始燃起震惊难以置信，最后是滔天的愤怒！　　“陈皮！是你？！”　　“为了钱？你就为了钱，把全村人卖了？！”　　“王八蛋！我爹我娘……我跟你拼了！”　　几个失去了至亲的村民赤红着眼睛就要扑上来，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陈皮彻底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　　“九爷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啊！周强……周校尉他说只是不想让刘公子离别时难过，才让我想办法拖住你几个时辰！他说不会出任何事的！我不知道会有人来杀人啊！我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相信我啊！”　　他哭喊着，语无伦次，拼命想把所有责任推给周强，推给那不知道。　　陈晟缓缓蹲下身，“你不知道？”　　“你收了五十两银子，制造意外，把村里最能打的二十几个人，引到离村六七里外的老鹰嘴，耽搁几个时辰，你告诉我，你收了钱，办了事，然后村子就在这几个时辰里，被屠了，烧了。你说你不知道？”　　他伸出手，捏住陈皮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迫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的惨状：　　“看看，陈皮，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些被被烧焦的，是你从小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乡亲！是给你说过媒的李婶！是借给你钱娶媳妇的三叔公！是整天追在你屁股后面喊陈皮叔的娃娃们！”　　“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陈晟猛地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烂泥般瘫软在地的陈皮，　　我会亲自动手　　“你的不知道，值这满村七百多条人命吗？值这被烧成灰烬的家园吗？！”　　“我……我……”陈皮瘫在地上，浑身瘫软，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无意义的嗬嗬声和剧烈的颤抖。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已经彻底吞噬了他，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陈晟不杀他，这些失去了亲人的幸存村民，也会活撕了他。　　陈晟不再看他，转身走到一旁倒塌的屋梁边，那里斜插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头，斧刃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暗红血迹。他拔出斧头，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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