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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身后人群因方才惊吓推挤起来。几位贵女惊慌失措,互相推搡间,不知谁撞了谁“啊!” 一声痛呼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假山旁,许蕊捂着脸颊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鲜血。 他方才站得离人群稍远,本不会被波及,却被慌乱推挤的人群撞得失去平衡,额头正磕在假山尖锐处。 许蕊脸色苍白,鲜血顺着他白皙脸颊流下,染红了青色衣襟。 偏厅里人来人往,方才受惊的贵女们已重新整理好仪容,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说笑。偶尔有几道目光掠过他,很快便移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烦。 “也不知哪里来的土包子,见条小蛇就慌成那样,连累咱们也跟着出丑。”粉衣少女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许蕊听见。 她身旁的蓝衣少女嗤笑:“江南来的商贾之子,能见过什么世面?若不是司马家给面子,他哪进得了这园子?” “听说他父亲给司马家送了三船丝绸呢。” “三船丝绸就想挤进京城贵圈?真是可笑。” 许蕊垂着头,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窃窃私语如刀般割在心头。可他不能反驳,不能发怒,这里是京城,不是江南。许家再富,在这些真正的权贵眼中,也不过是个商户。 脚步声响起,吴夫人领着几个嬷嬷走进偏厅。 这位夫人约莫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眉目端庄,只是此刻面上带着几分不悦。 “今日之事,让各位受惊了。”吴夫人声音温和,“园中竟混入蛇虫,是下人们疏忽。我已命人彻查,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贵女们纷纷欠身:“夫人言重了。” 吴夫人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许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许公子伤势如何?” 许蕊连忙起身,因动作太急,脸上伤口一阵抽痛:“多、多谢夫人关怀,已无大碍。” “那便好。”吴夫人语气平淡,“今日宴会就到这儿吧,各位请回府歇息。许公子也早些回去,好生养伤。” 她说得客气,可字里行间透出的疏离与冷淡,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要送客了。 许蕊脸色白了白,躬身行礼:“是,谢夫人。” 吴夫人不再看他,转身对身旁嬷嬷吩咐:“送各位小姐公子出园。对了,宸阳县主和三位殿下那边,好生伺候着,别再有差池。” “是。” 许蕊跟在几个贵女身后走出偏厅。经过正厅暖阁时,透过半开的窗棂,他看见沈瑾钰与三位皇子正坐在一处说话。 二皇子刘琩为沈瑾钰斟茶,九皇子刘瑞摇着折扇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十二皇子刘琤大笑,沈瑾钰虽面色清冷,唇角却也有淡淡笑意。 四人围坐,言笑晏晏,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经过的他。 许蕊脚步一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凭什么?许蕊眼中燃起一簇暗火。凭什么沈瑾钰生来便是宸阳县主,享尽万千宠爱? 凭什么他一个商户之子就要受人白眼,连受伤都成了过错?凭什么那些人可以高高在上,而他要卑微如尘?就因为他姓许?因为他家是商贾? “许公子,请往这边走。”引路的丫鬟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许蕊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顺乖巧的笑容:“有劳姐姐。” 走出枫林别苑,许家马车已在门外等候。小厮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搀扶:“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许蕊声音平静,面色如常。 这仕途是非走不可了 车厢内,许蕊脸上的温顺乖巧一点点褪去,抬手轻抚脸上纱布,指尖触到那处伤口,痛感清晰传来。 这伤口会留疤吗?太医说不会,可谁知道呢? 就算不留疤,今日之辱也已刻在他心头,永生难忘。 今日他跪着看那些人站在云端,他日……他定要让那些人跪在他脚下! 太傅府,听完事情经过,长公主刘珠婉面沉如水:“刘瑞真是越发出格了!这等下作手段也使得出!” 沈太傅沈从仕沉吟道:“如今皇子之争已起,瑾钰若再留在京城只怕迟早会成为他们争夺沈家支持的棋子。” “父亲考虑的是。”沈墨道,“若是把瑾钰送出去呢?远离这漩涡中心如何?” 厅内一时沉默。 许久,沈从仕长叹一声:“为今之计,只有让钰儿暂时离开京城。” 长公主在一旁沉默点头,眼中闪过不舍。“就去安远县吧,那里是我的封地,山高水长,民风淳朴,也适合小宝养身体……” 太傅感受到妻子的情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也好,让瑾钰换个环境,或许能避开些是非。” “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长公主低声道,眉间尽是愁绪。 此时,沈瑾钰恰好进来,正好听到归来二字,疑惑问道:“母亲说谁要归来?” 太傅与沈墨对视一眼,太傅握着长公主的手用了些力道,提醒她该演戏了。 长公主与沈从仕对视一眼,忽然拍案而起,声色俱厉: “今日宴会,为何要罚郡主跪?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累得许家公子受伤,这么就是你多年受到的教养吗?我就是这般教你的?” 沈瑾钰一怔,愣在原地。 沈墨会意,跟着板正面色:“那荣王已经请了折子去宫里告状去了,瑾钰你可知错?” 沈瑾钰垂眸,指尖攥紧衣角:“儿子没错。是她挑衅意图辱我在先,许家公子受伤也不是我有意所为,母亲可有细细查证过?如此便草草给儿子定罪?” “不是有意就能抵过吗!”长公主怒道,“我平日就是太纵着他了!传我的话,即日起,宸阳县主禁足府中,静思己过!” “母亲!”沈墨急声,“瑾钰身子弱,禁足未免……” “那就送去安远县!”长公主拂袖转身,声音冰冷,“眼不见为净!” 沈从仕叹息:“公主,瑾钰毕竟是你亲生……” “正是亲生,才更不能纵容!”长公主背对众人,肩头微微颤抖,“明日就送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京!” 长公主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去,太傅在她身后连忙跟上。 沈瑾钰望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沈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别怪母亲,这是为你好。到了安远县好好修养,哥儿就应该文雅一些,知书达礼,莫要再任性冲动。” 沈瑾钰猛地抬头看向沈墨,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兄长一般,眼中满是不解。 “既然父亲母亲和兄长都认为钰儿错了,那钰儿便错了,安远县,我去。钰儿,在此拜别兄长!” 沈瑾钰对着沈墨深深一揖,负气离去。 厅中争吵声传至门外,侍从们噤若寒蝉。待回到卧房屏退左右,长公主才转过身,眼中已含泪水。 这出戏,即是做给外人看的。也是让沈瑾钰真的生气离开京城,否则以他的性子肯定不愿意离开。 长公主震怒,宸阳县主被遣送离京,合情合理。既保全了沈瑾钰,又让那些有心人以为计谋得逞。 至于为何是长公主不是太傅,长公主发火,众人会以为只是碍于想要维护沈瑾钰名声,但若是作为沈家家主的太傅遣送,那可就是另一层意味了…… 不仅会让沈瑾钰陷入危险之中,还会让暗中虎视眈眈的势力认为他失了宠爱,唾手可得。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将一枚令牌仍给不知何时出现的白术手中, “让井蓝一人跟着瑾钰去安远县,多派一队暗卫跟着,至于其他三个背主的奴才,好好审审,问问那雄黄粉到底是怎么抹到瑾钰的衣服上的。” 接下来的几天,陈晟安心在自家小院里休养。 也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在这个世界,好好地隐藏自己成了人家芯子的事实,安稳地活下去。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把答案送上门来了。 几个穿着体面的学子,骑着骡子,敲着锣,径直来到了村长陈老根家院门外。为首一个年轻学子,满面红光,扬声高喊: “捷报!捷报!恭贺贵府陈晟少爷,高中本县丙等童生!” 正在院里晒太阳的陈晟愣住了,原伤前,确实参加了县试。之后便是穿越、卧底、养伤,早把考试这茬忘到了脑后。 “什、什么?这位相公,你说我家小九……中了?” 陈老根声音发颤,死死抓住门框。 “千真万确!”报喜的学子笑着拱手, “陈晟师兄的名字就在榜上,丙等第三十七名!恭喜老丈了!”村里男女老少也都闻讯围拢过来,“童生!九爷爷中了童生!” “我的天爷!咱们陈家村出读书人了!”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人群激动不已,尤其是几个族老,更是老泪纵横。在这偏远小村子,能出一个童生,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天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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