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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队员越过陆星沉,上前查看。 “报告,目标人物生命信号消失,确认死亡。” 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的铡刀落下,斩断了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可能。 陆星沉站在原地,手中那柄枪管尚有余温的手枪,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坠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枪口袅袅升起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能量蒸汽,混合着空气里弥漫的浓重血腥、硝烟、以及烧灼皮肉的味道,扭曲地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着枪柄的手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皮肤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已经微微凝固的血迹。 不知道是刚才打斗中擦破的,还是刚刚溅上沈喻然的血。 他能感觉到扳机扣动时那细微的阻力,和子弹脱膛而出时枪身传来的、清晰无误的后坐力。 一次……洞穿了心脏。 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神经末梢,清晰得可怕。 他缓缓抬起眼,如同生锈的机械,目光一寸寸,移向那片刺目的血红中心。 沈喻然侧躺在地上,银发凌乱地散开,沾染了尘土和暗红的血污,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胸口那个被高能光束贯穿的创口,边缘呈现出焦黑的灼痕。 周围衣料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塌陷下去的皮肤上,形成一个狰狞的空洞。 鲜血还在从他身下、嘴角,缓慢地涌出,在地上蜿蜒,汇聚。 那双总是或含笑、或冰冷、或深邃难测的银灰色眼眸,此刻紧紧闭着。 沈喻然就那样躺在废墟的尘埃和血泊里,像一具被遗弃的、残破的玩偶。 曾经光芒万丈的“帝国双星”,沈家精心雕琢的继承人。 那个在黑暗中与他抵死纠缠、给他混乱一吻、又用最冰冷方式推开他的混蛋……此刻,成了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 死在他陆星沉的枪下。 “确认死亡”四个字,在死寂的通道里反复回响,撞击着陆星沉的耳膜。 深褐色的眼眸,如同两口被抽干了所有水源的枯井,倒映着那片血红和那具躯体,却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荒芜。仿佛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情感,都在刚才那声枪响中,被彻底击碎、冻结、然后埋葬了。 …… 舱门缓缓关闭,陆星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突击舰上的。 脚步踩在冰冷的金属舷梯上,踩在光洁反光的通道甲板上,仿佛踩在云里,踩在虚空里,没有一丝实感。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遥远,失真。 陆星沉有些茫然的抬起手,手背上那几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很轻、很慢地,碰了碰其中一点。 触感粗糙,带着血痂特有的、微微的硬结。 这是……沈喻然的血。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麻木的神经末梢,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胃部猛地抽搐起来,一股强烈的、带着铁锈甜腥味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呕……” 干呕混合着泪水一起涌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新的、清晰的刺痛。 试图用这种疼痛,覆盖、抵消另一种更加庞大、虚无和真实的剧痛。 他还活着。还能感觉到疼。 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确认死亡。” 那四个字,又在他的脑海里冰冷地响起。 陆星沉扮演反派追主角(32) 又一年初秋,帝国第一军事学院,中央大礼堂。 礼堂内座无虚席,身着崭新制服的年轻学员们坐姿笔挺,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敬畏。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已久违,镜头聚焦在演讲台上。 今年最受演讲瞩目的嘉宾,是刚刚在深空守望战争中,以以少胜多的新锐。 并因此被破格晋升为帝国最年轻的少将,同时被军部树立为新一代平民典范将领的陆星沉。 十年。 距离那场震动帝国的“叛国者沈喻然伏诛”事件,已经过了十年。 时光是个很神奇,足以抚平太多痕迹,包括十年前那个耀眼的双子星之一的沈喻然。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他,就算偶尔提起。 “你说沈喻然啊?那个帝国的耻辱?” 陆星沉站在后台的阴影里,他比十年前更加挺拔,气质也沉淀的更加内敛厚重。 眼角的那道疤痕还在,却不再如十年前那样突兀,反而成了他历经烽火的证据。 深褐色的眼眸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久居高位、历经生死后自然形成的威仪和沉静。 如果说十年前的陆星沉的是一座海面上的冰山,那么现在的陆星沉就像淹没在海底的冰山底层。 十年前还能看出来的冷,那么现在就只剩一片死寂。 十年间,他从背负“击毙叛国者”微妙功绩,后来靠着一步一步实打实的功绩、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术判断。 以及对下属近乎严苛却又极度护短的行事风格,在帝国军界这个庞大而复杂的机器里,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血路。 他很少提及过去,甚至不提“沈喻然”这个名字。 那场发生在“灰色地带”废墟中的击杀,在官方的记录和舆论的塑造下,成了他“忠于帝国、明辨是非、果敢决绝”的早期证明之一。 只有极少数人,能从他偶尔望向星空时过于长久的沉默。 或是某些深夜里,副官偶然瞥见的、他独自站在舷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某个早已不存在的旧伤疤的孤寂侧影中,窥见一丝深埋的暗涌。 “少将,时间到了。”副官低声提醒。 陆星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并无一丝褶皱的袖口,迈步走向灯光汇聚的演讲台。 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热烈,持久,充满了崇拜与敬意。 演讲很成功。陆星沉完美地扮演了帝国所需要的英雄与榜样角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在提及“牺牲”二字时,几不可察地抽痛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冷静与坚定。 典礼结束,又是一轮冗长而必要的应酬。 与学院高层、军部代表、内阁特使的寒暄,接受几家权威媒体的简短群访,为一些格外激动的学员签名合影…… 陆星沉周旋其中,举止得体,应答得当,只是那笑意很少真正抵达眼底。 就像……十年前的某个人,一模一样。 终于摆脱了大部分人群,陆星沉以想独自重温校园为由,婉拒了院方安排的陪同,独自一人走在秋日午后宁静的学院林荫道上。 这里变化很大,新的教学楼,扩建的训练区,更先进的模拟战中心。 但也有些地方,似乎被时光遗忘,依旧保持着旧日的模样。 比如,这条通往旧战术研讨楼的小径。 比如,研讨楼侧面那个偏僻的、如今已很少使用的次级物资转运港入口。 陆星沉的脚步,在不经意间,转向了那个方向。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低沉沙哑、带着独特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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