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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进来打了止吐针,裴泽煜握着他的手帮他揉内关穴,将近十分钟,他吐是不吐了,人还是紧紧蜷缩着,难受得一直掉眼泪。 紫绀的指尖下意识捏住裴泽煜的衣摆无力地晃两下,沈乐安眼皮虚合着,睫毛濡湿结成几簇,他哑声哀求“我不吃了以后都不要吃了咳咳咳裴哥求求你求求你” 最后还是用静脉滴注营养液代替经口饮食,沈乐安总算平稳度过几天。 可好景不长,治疗第三十一天,无休无止的心绞痛和头痛在半夜找上门来。 沈乐安整夜整夜地睡不了觉。 突然发作时他连甚至连痛呼都出不了声,浑身瞬间绷硬如铁块,只能狠攥着胸口衣料埋在裴泽煜怀里微张着唇,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喘息。 等艰难地将硝酸甘油含片塞进舌下,要命的剧痛与窒息被药效驱散后,潜伏的头疼逐渐显现。 沈乐安双眼紧闭,大汗淋漓,脑袋不自控地辗转在裴泽煜臂弯里,紫绀未褪的唇瓣颤抖着,难捱的呻吟声中强压着哭腔“哥呃裴哥我痛好痛” “什么时候能好还要多久我痛呜” 裴泽煜抱着人一点办法没有,只能顶着一双通红的眼,一遍遍耐心安抚“小安乖,听话,只要熬过去,以后就都不痛了。” 好不容易在裴泽煜耐心的轻哄中聚起少许睡意,却很快又会迎来新一轮更猛烈的发作,沈乐安陷入无无尽的浅眠与惊醒循环,辗转难安。 渐渐地,沈乐安化验单上的指标明显好转,各种繁杂症状反而不断加重。 他频繁出现高烧抽搐,亲眼目睹数次自己瘫侧肢体极其丑陋的痉挛,同一天内因为流鼻血更换四五次枕巾,头痛到像有人用铁锹在里面反复碾搅。 护士来接特效药输液管的时间,沈乐安一周总有几天会处于清醒状态,他睁着眼看到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凑近,会忽然像魇住了似的拼命往后躲。 痛苦刻骨铭心,以至于嘶哑的喊中饱含崩溃“不要求求你我不打这个了” 沈乐安神志不清地将双臂折起挡在胸前,浑身抖如筛粒,摇着头不断重复“放过我我不不治了我说我不治了” 眼泪咸涩爬满脸颊,渗透衣襟,牙关不断磕碰在一起的细碎响声中,他听到裴泽煜对他说“小安听话,没事的。” 听话就会没事吗? 像是突然被按下静止键,沈乐安望向裴泽煜微红的双眼,在怔愣中逐渐软下身体,光裸的半边肩胸失去格挡,护士果断将对接头刺入。 可结局依旧。 他一次次施以信任,却次次被加倍“伤害”,在“小安听话”四字的漩涡里,永远不长记性。 再后来,症状恶劣到只是极其轻微的一点肢体挪动,沈乐安就会突发昏厥,大多叠加不声不响的无意识呕吐。 如果裴泽煜有一丝松懈,没有及时将他的脸侧过来导致呕出来的酸水倒吸进气管,轻则会造成肺部感染,重则致使急性窒息。 作为沈乐安强有力的支撑,他一秒都不能歇。 治疗到第四十五天,沈乐安开始畏光,畏声,对再细微的刺激也会感到害怕,病房里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二十四小时都像黑夜。 沈乐安突然不说话了。 他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谁也不理,也不愿表露任何自己的需求与感受。 裴泽煜每一次开口和沈乐安说话,都像是在病房里演独角戏,怕贸然询问会刺激到他,裴泽煜收敛着恐慌与担忧一如往常那般陪护了整整五天。 时间漫长又难熬。 当天晚上,裴泽煜收到陈峙送来的一沓所有检测数据都趋近合格的化验单。 他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很多遍,仿佛连日来积攒的浓重疲惫皆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回到床边坐下,裴泽煜望向沈乐安惨白的脸,从紧闭双眼到鼻梁再到淡紫灰的唇,他用目光疼惜地反复描摹,知道他根本没有睡着。 俯身凑近,裴泽煜将搭在他脸侧稍长的白金发丝轻柔地撩到耳后,大手覆在后脑勺,再低头朝方才摸过的地方一一吻过。 他声音极轻“小安特别厉害。” 除了心电监护规律的运作声,几乎无杂音的环境里,沈乐安被惊得一抖,呼吸岔开几拍。 裴泽煜等他适应,再将手移下来,像哄他睡觉似的轻拍他的胸口。 “刚才陈医生送了报告单过来,不少数据已经上了合格线,再有十天,特效药就能停了。” 说到这,沈乐安眼皮忽然轻颤两下,将下巴往被子里藏了些。 裴泽煜笑了声,捏捏他的耳垂,接着道“到时候裴哥做点有营养的饭菜,等把小安的身体调养得好一点,我们就能出院了。” “裴哥带小安回家,回属于我们的家。” 话音落下,在无边无尽的昏暗里,裴泽煜看到沈乐安眼尾闪起泪光,又别扭得不愿被发现,朝另一边偏了偏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泽煜的错觉,他总觉得沈乐安今晚入睡得比前几天要顺利。 他只放慢语速,讲课似的凑在沈乐安耳边读完半页中外美术史,本搭在脸侧的微凉指尖便无意识攀上自己胸口,缓缓收紧捏住。 这是近期沈乐安只有在意识模糊之时才会袒露的不安与依赖。 把书放回床头,裴泽煜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了摸后背,确定他没有出汗,再仔细掖好四周的被子,低头和他碰碰嘴唇。 “晚安宝贝。” 正当二人已经被摧残得惨不忍睹的内心终于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时,老天似乎刻意针对,再次赐予一场潮湿以试炼坚韧。 半夜,裴泽煜忽然感觉沈乐安在自己怀里挣动。 他立即自浅眠中惊醒,迅速撑起上身打开床头灯,按下呼叫铃,就见沈乐安眉头狠皱,双手交叠虚虚掐住心口,指尖紫绀,神色极度痛苦。 单薄的胸口费力地大幅起伏,自微张的紫灰双唇中泄出的短促喘息混杂着哮鸣音与细微湿响,乏力却失控“呃嗬——呃嗬——呃呃” 一张小脸上血色褪尽,源源不断的冷汗已经浸湿额发,杂乱且潦草地贴在惨白的皮肤上。 裴泽煜将人抱坐起来,看着他脑袋歪在肩头,半睁的双眼涣散失焦,心口处的双手因重力砸回被褥间,喉间哽动间气息完全被抑制。 “小安?小安听得到吗?” 对准他的唇塞一颗硝酸甘油含片到舌下,裴泽煜不断上下抚着他的胸口“小安,呼吸,慢慢呼吸,别吓裴哥。” 大脑无法摄氧开始发麻,眼前泛起密集的黑点,沈乐安心脏被撕裂一般剧痛难忍,双肺像绑了石块,他仅剩的力气根本不够扩张呼吸。 硝酸甘油含片化开,整个口腔充斥着灼烧感,刺激一路蔓延到喉口,他胸腔无声震动两下,突然止不住似的呛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肺里的压迫感越来越严重,能拱它扩张的间隙像是被浸满血的棉花塞满,血腥味顺着呼吸道往上冲,沈乐安咳得坐不住似的往下滑。 裴泽煜第一次托都托不住。 “咳咳咳咳咳呃咳咳咳呃嗬嗬咯嗬呃” 又是一阵连续的嘶哑咳喘,沈乐安面色爬上骇人的灰白,他像软烂面条似的挂在裴泽煜的臂弯,越咳越无力,喉口哽闭,逐渐连倒气声也听不见了。 沈乐安双眼上翻,瘫侧肢体不自控地抽颤痉挛,他垂着头,正下方的洁白被褥上突然出现刺目的圆形红点。 “啪嗒啪嗒” 越掉越多,越来越急,沈乐安面无痛色,也不呼吸了。 血氧断崖式掉到七十,心电监护开始闪红光,发出急促的尖锐鸣叫。 “小安?!” 裴泽煜立刻将他身体前倾,保持上半身呈斜俯,头微微低下,随后窝起手隔着湿透了的病号服在他凸出的肩胛之间规律叩击。 “沈乐安,咳出来,小安,用力咳嗽。” 沈乐安被拍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震动,眉心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微张的唇瓣间有瘀血溢出,和已经聚成一滩的鼻血混在一起。 血氧还在掉。 听到沈乐安喉口明显的堵塞湿响,裴泽煜加快叩击的频率,声音也难以自控地放大“小安,咳出来!” “嗬嗬嗬呃” 上翻的瞳孔落回一半,沉寂的意识被濒死的疼痛召回,沈乐安在剧烈的抽颤中微耸起肩膀,生理性的泪止不住地流。 叩击一下又一下,直到裴泽煜濒临崩溃,手里的力道快要失去控制,沈乐安突然如触电般猛地一抽,混杂着水声的剧烈咳嗽冲破堵塞的气道。 “咳!咳咳咳呕!咳咳咳咳咳咳咳嗬呃呃咳咳咳” 呛出的血液飞溅,裴泽煜撑着他的手臂上,被面上,沈乐安下巴上无一幸免,就连他脸侧,额头,眼皮上都吸附着密集的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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