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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治不好了不想治了” “我很累也很痛坚持不下去的” 滴答--滴答--滴答 药液坠入管路,又或是时钟转动。 “能治好的,想想在乎你的人。” “在乎我的人” “有吗” 突如其来的骨痛使他深陷被褥之间止不住地哆嗦,沈乐安睁开迷蒙双眼,就见床边背着夕阳光晕的人影拨开层层厚雾,停在咫尺距离。 “小安,是不是难受?” 温柔低磁的嗓音响起,一切如同幻梦一般,瞬间击溃了包裹着心脏的防备。 沈乐安犹豫着张了张唇,深望着那双仿佛只乘得下自己的眸,下意识的回应卡在喉间,许久,他缓缓点头,哑声道“难受” 稍沉的一声喘息后,身边的被子被轻轻掀开,裴泽煜脱去外衣躺进来,小心翼翼将沈乐安搂进怀里。 指腹在眼尾缓缓扫过,裴泽煜低头用唇碰了碰他的唇角,道“陈医生说过,特效药会有些反应,告诉裴哥哪里难受。” 沈乐安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太清楚有什么副作用,是他曾经独自一人时完全承受不住的痛苦。 他宁愿去死。 就在几番动作所流失的时间里,特效药已经输完了三分之一,沈乐安的不适扩散到四肢百骸,分不清哪里。 蹙着眉思考了几分钟该怎么形容,最终也只是将额头抵上裴泽煜的胸肩,嗓子里囫囵滚过模糊的一句“不舒服” 搭在他脊背处的手僵了一瞬,裴泽煜将手移到他的肩胛处打圈揉按,心疼得吐息微颤“骨头痛是不是?胃应该也难受,身上冷不冷?” 沈乐安闷声应着,疼痛似被调大了音量键,肆无忌惮地喧嚣,他艰难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往裴泽煜怀里钻,喉间传出哽咽的呻吟声。 太阳穴处偏高的温度引起的裴泽煜的注意,他将五指插入沈乐安后脑勺发间,轻轻抓按两下,柔声问道“头也疼?” 被沈乐安眼睛紧贴着的衣料传来温凉的潮湿感,裴泽煜不再问了,他说“好了,裴哥都知道。” “抱紧点,抱紧点小安就不痛了。” 意识彻底陷入沉眠前,沈乐安躺在曾经奢望不得的怀抱里,感受着自己不适的部位如有魔法般被按摩得熨帖舒适。 控制不住阖上的眼皮被湿软的唇轻啄,朦胧的话语钻入脑海“累了就睡,有裴哥在,别怕。” 站在高耸的梦境大门外,如空耳般,他又听到有人对他说。 “要坚持,想想在乎你的人。” 而这次,他沉默了许久,脚尖前的地面忽地出现裂缝,下一瞬地动山摇,一阵强烈的失重令他猛地向下坠落,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出现。 他陷入蓬松绵软的白云里,望见不远处久违光亮的中,缓缓浮现的人形。 沈乐安眯起眼,笑道“在乎我的人吗” “应该是有的。” 之后近半个月的时间,沈乐安都过着一样的生活。 每天早上九点还在睡梦中时被抱起来喂进小半碗米汤,太久没顺利进食的下场就是沈乐安的胃丧失了部分自主消化功能。 又因太过消瘦,只勉强咽下几口,轻微的鼓胀都会被凹陷的腹部衬得明显,碰上去时硬邦邦的,被轻轻摸两下,沈乐安胀得一直躲。 裴泽煜只好耐心再耐心,用几根手指在胃腹周围上下捋捋助消化。 十点准时开始输特效药。 沈乐安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副作用的折磨中惊醒。 身体状态好的时候,他能缩在裴泽煜的怀里还算安稳地挨过最难熬的五个小时,等输到瓶子里只剩一个浅浅的底时体力耗尽昏睡过去。 而不好的时候,他刚醒来便会吐。 第一次都没经验,猛烈的恶心冲上来时,沈乐安根本来不及捂唇,像呕血似的吐了裴泽煜一身,枕套床垫包括病号服都没能幸免。 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流着泪稀里糊涂地道歉,整个人怕冷似的浑身颤栗,十几秒的时间嘴唇便紫了。 裴泽煜便立即安抚他的情绪,按铃叫来医护说明情况,确认无大碍,再帮沈乐安换好干净的病号服,接着在管路的束缚中缓慢地将人抱起来。 等护士帮忙换好床单再把人放回去,趁医生做些检查,迅速清理好自己。 维稳心肺的药物几乎都有助眠效果,输特效药的几个小时里,沈乐安断断续续地陷入浅昏迷,并且间断低热三十七度六至三十八度四。 像是陷入梦魇那般,他呓语着“裴哥” “回家” “我想回家” “上课” “滚滚还没有喂” “别赶我走” “画画不了画” “还没吃药不能睡觉” “对不起我不好” “冷好冷痛流血了” “我要死了几个月几个月” “” 只从嚅嗫出的含糊字音里提取出完整清晰的几句,对于始终清醒着的裴泽煜来说,用抽筋剥皮来形容感受都不为过。 缩在他怀里这么小的这么瘦的一个人,究竟怎么承受得住这么恐怖的痛苦。 后面有了经验,裴泽煜会根据沈乐安的唇色和指尖的紫绀程度来判断他当天的身体状态,对于紧急情况的处理也就变得得心应手。 裴泽煜是从第六天开始丢掉所有工作,全身心地扑在照顾沈乐安上。 原因是下午接了一通合作商的电话,提出的问题有些棘手,他实在难忍烦躁,暂时背对着沈乐安面对窗外说了两分钟。 不成想等他处理完回身,本靠坐在床头看电视的沈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的鼻血,此时右手窝起接在下巴上,手心里已经聚了满满一滩。 鼻下、唇上,颈间皆是如蛛网般蔓延的鲜红,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 听他走过来的声音,沈乐安本呆愣着看向手心的双眼迟钝地抬起,与他对视后又慌忙垂下。 他轻轻抿了抿唇,不小心呛了两声,弱声道“裴哥流血了” 裴泽煜吓得差点没站住,稳住他的情绪后,立刻按铃叫护士进来处理。 一直到十几分钟后彻底止住血,哄着沈乐安安稳昏睡在自己怀里,看着他明显苍白了几个度的脸色,他的脑袋还在一阵阵发麻。 后怕持续了一整天,自此之后,手机开飞行,工作彻底与他无关。 对于沈乐安来说,每天在药物作用下过得浑浑噩噩,枯燥且乏味,他也没想到最让他期待的居然是裴泽煜帮他活动肢体的这段时间。 昏迷当中被活动,和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脚被抬起来,抓握着辅助拱起再伸直却没有任何知觉,体验感完全不同。 沈乐安涌起了一种诡异又上瘾的感觉。 对于自己的肢体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诡异,以及在每次活动完后能勉强动动左侧手指脚趾的上瘾。 可这种很少出现的情绪转变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变换完姿势后几分钟内,沈乐安可能一句话说到一半,又或者还含着盛了藕粉的铁勺,累得像被拉了电闸那般忽然昏睡过去。 眼看着半个月过去了,沈乐安也亲眼目睹了十多次类似复健一般的按摩,可他依旧无法支配他的左侧肢体,就连大关节处简单的屈伸也做不到。 晚上,裴泽煜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瞥了眼他眼下明显多出来的淡淡青黑,还有眼白处彰显疲惫的血丝,沈乐安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他心事重重地闭上眼睛,感觉到后背处的手挪到后脑勺,裴泽煜轻按着安神的穴位,问他“睡不着?小安,在想什么。” 沈乐安低垂的睫毛间逐渐爬上潮汽,他吸了吸鼻子,道“左边真的会好吗” 他被三两下按得昏昏欲睡,意识恍惚得连裴泽煜的应答也没听全。 “当然,要给身体一些恢复的时间,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小安偶尔已经能自己慢慢动了,不是吗。” 捋着发丝等了一阵,回答他的却是沈乐安逐渐绵长的呼吸,和完全瘫软下来的身体。 裴泽煜无奈轻笑,低头在他微凉的唇角落下一吻,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处,终是在心电监护规律的“滴—滴—”声中一同安眠。 夜里,裴泽煜被沈乐安身上异常的温度烫醒。 赶紧把熟睡的人从胸口剥出来,撩开微微汗湿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裴泽煜将手触上去,温度不算高。 保险起见他又用水银温度计测了一遍,三十七度七。 疗程开始前,陈峙交代过反复低烧属于正常现象,注意体温变化就行,不用太紧张。 裴泽煜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重新掖好被子后,沈乐安被折腾得半梦半醒,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 昏暗夜灯下,裴泽煜的脸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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