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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誓跟着她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没有说话,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沈故谦伸手去拉车门,听到钱誓在她身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被她咬得很清楚:“她叫你姐姐。” 沈故谦拉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钱誓。钱誓站在路灯和车顶之间那道阴影里,脸上的表情被光线的角度切割成了明暗交错的片段,但沈故谦从她微微偏开的视线和嘴角那条压平的线上读出了某种正在酝酿的、带着酸味的情绪。 她把手从车门上收回来,靠着车身看着钱誓:“她叫我姐姐怎么了?她爸以前带过我,她从小就这么叫的。”钱誓终于抬起眼看她:“叫得那么黏。”沈故谦被她这句话和那个语气逗得真的笑出来了,她靠在车门上笑了好几秒,笑得钱誓的耳根开始泛红,然后她直起身来走到钱誓面前,微微弯腰平视着她:“她今年二十,我比她大十几岁,她不叫我姐姐叫我什么?嘶,难不成你要我叫你姐姐啊?你害不害臊啊钱誓?” 钱誓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嘴唇动了两下没有找到合适的反驳。沈故谦看着她那副被呛住了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叫得那么黏’,人家小姑娘扑我一下你就酸成这样,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平时——” 她话还没说完,钱誓已经往前跨了半步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剩下的话堵了回去。钱誓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被风吹凉的触感,但很快就被体温熨热了,她吻得不急但很稳,像是要把刚才那几分钟里积攒的东西全部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沈故谦被她抵在车门上退无可退,后脑勺靠着车顶的金属边缘,感觉到钱誓的手指从后颈移到了耳垂上轻轻揉了一下,那个动作让她整个人从脊椎中段开始发软,攥着钱誓外套前襟的手指收紧了。 钱誓退开了一点,鼻尖还蹭着她的鼻尖,嘴唇没有完全离开,用一种很轻的气音把两个字送进了沈故谦的嘴唇之间:“宝贝……”沈故谦的呼吸乱了半拍。钱誓又贴回来,这次更近了一些,嘴唇擦过她的下唇时又喊了一声,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的:“老婆……” 沈故谦的手从她外套前襟滑到了腰侧,攥住了她毛衣的下摆,整个人从靠着车门的状态变成了靠着钱誓的状态,膝盖微微弯着,重心前倾,像是在找一个不会让自己滑下去的支点。她在这两声称呼里缴械投降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快到她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钱誓的车就停在路边,车顶积了一层薄薄的霜,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门上融成一个模糊的、边缘不清的形状。 沈故谦在换气的间隙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回家再说”,钱誓又亲了一下她的嘴角才松开手,退后半步,脸上那种刚才还阴沉着的表情已经被一层很浅的、带着得逞意味的满足感取代了。沈故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耳朵尖还是红的,钱誓从另一侧上了车发动引擎,没有再看她,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大年二十七的上午,赵应顾给沈故谦发了一条消息:“沈姐姐,我想好了,过来跟你们一起过年。”后面跟了一个冒热气的咖啡杯表情。沈故谦正在擦客厅那面落地窗,看到消息的时候把抹布搭在窗台上回了一个“好”,然后转头朝正在厨房里对着一堆食材分类的钱誓喊了一声:“赵应顾说要来。” 钱誓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蒜薹:“行,主卧有两张床,到时候我跟你挤一张,她睡另一张。”沈故谦擦玻璃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用收拾次卧了?”钱誓缩回去继续择菜:“收拾什么,就住几天,三个人都打算守岁,睡一间方便聊天。”沈故谦把抹布重新按在玻璃上擦了两圈,觉得这个安排也没什么问题,就继续干活了。 中午刚过,钱誓的手机响了,是她单位领导打来的,说今天下午提前放假,晚上组了个局请大家吃顿散伙饭,算是年前最后一聚。钱誓挂了电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看着沈故谦:“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沈故谦正蹲在地上给柠檬梳毛,闻言抬了一下头:“你们台里的饭局我去干嘛?”钱誓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让他们见见你。”沈故谦梳毛的手停了:“见我干嘛,我又不是你们台里的人。”钱誓偏了一下头看着她,那个角度让沈故谦想起她每次想要说服自己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会用的那种“你不去我会很没面子”的表情:“你就当陪我,我喝了酒你开车。” 沈故谦本来确实不想去。她天性不喜欢那种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互相敬酒的场合,更何况是钱誓的同事局,她去了一不喝酒二不认识几个人三还得被围观,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但钱誓从下午开始就隔一会儿来跟她说一句“去吧去吧”,到后来连柠檬都被她抱起来当成说客举到沈故谦面前晃了两下,沈故谦看着那只被当成道具的暹罗猫在钱誓臂弯里蹬腿挣扎的样子,叹了口气把外套从衣帽架上拽了下来。 饭店在市中心一家装修得挺有格调的餐厅,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已经坐了将近二十个人。钱誓推门进去的时候有几个人抬头跟她打招呼,目光很快就移到了她身后跟着的沈故谦身上。 钱誓拉开椅子让沈故谦坐在自己旁边,然后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用一种很自然的、像是介绍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的语气说了一句:“这是我媳妇,沈故谦。”包间里安静了半拍,然后几个人同时发出了“哦——”的声音,有人开始起哄说“钱誓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也不通知一声”,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要敬“嫂子”一杯。沈故谦被那声“嫂子”叫得耳根发热,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就放下了,钱誓在旁边替她挡了剩下的半杯。 趁别人不注意,沈故谦悄悄在桌子底下拧了钱誓一把。 有了之前跟陈姚佻去拉吧被当成情侣的经验,沈故谦这次格外注意跟周围人的互动分寸,碰杯的时候只喝饮料,别人跟她说话她就礼貌地回应,不主动跟任何人多聊,全程安安静静地坐在钱誓旁边吃饭。 但钱誓喝多了。沈故谦是吃到后半程才发现的,起初她注意到钱誓跟人碰杯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碰完都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后来她发现钱誓的脸颊开始泛红,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眼神也比平时涣散了一些。坐在钱誓另一边的同事凑过来跟沈故谦小声说了一句“钱誓今天高兴,平时她喝到一半就开始推了,今天来者不拒。”沈故谦看了一眼钱誓面前那排空了的酒杯,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量,决定等下一轮敬酒的时候找个借口带她走。 还没等她找到合适的时机,钱誓已经撑不住了。新一轮碰杯之后她放下酒杯,整个人往沈故谦的方向偏了偏,脑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手臂环过来勾住了她的腰。沈故谦感觉到肩头那颗脑袋的重量和贴在自己腰侧那只手上传来的热度,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你还好吗”,钱誓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往她的颈窝里埋了埋,然后沈故谦感觉到自己脖子侧面那片皮肤上落下来一些温热的水渍。 她偏头看了一眼——钱誓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光,眼角有泪痕正在往下淌。沈故谦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哭什么?”钱誓闷在她颈窝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沈故谦没听清,但旁边已经有同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笑着喊“钱誓你喝多了”。 沈故谦朝那桌人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撑着钱誓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挪过去。钱誓的步子有些打飘,整个人几乎半挂在沈故谦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我没醉”“再喝一杯”之类的话。沈故谦架着她穿过走廊推开餐厅大门,冷风迎面扑过来的时候钱誓缩了一下脖子往她怀里又靠了靠。 沈故谦把她扶到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让她躺进去,自己准备去驾驶座。刚转身要走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她的外套下摆。她回头,钱誓躺在后座上,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朝她的方向伸过来,眼睛半睁着,眼底那层水光还没干,嘴唇微微张着:“亲亲……” 沈故谦看着她那副醉得七荤八素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谁和你亲啊?喝了酒臭死了。”钱誓听了这话,攥着她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从后座里撑起来半个身子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腹部位置,开始用一种沈故谦很少从她嘴里听到的、拖长了尾调的撒娇语气说话。沈故谦被她的动作弄得站在原地不能动,低头看着她埋在衣服里的脑袋,有点不太适应——钱誓平时虽然会亲她抱她,但很少用这种黏糊糊的方式撒娇,像是酒精把她平时那层克制的壳给泡软了。 “阿谦,”钱誓的声音从她衣服的布料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酒气,但咬字比平时还要认真,“我要跟你说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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