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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眼睑微微红肿着,发丝有几缕被眼泪黏在颧骨上。沈故谦看着她的睡脸,动了动自己被攥住的那只手,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钱誓的指背。  钱誓几乎是立刻就醒了。她猛地抬起头来,眼角还泛着红,看见沈故谦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那一刻,整张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确认再到某种被压了很久终于炸开了的狂喜和委屈同时涌上来,嘴唇抖了两下,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砸在沈故谦的手背上,滚烫的。  “你醒了……”钱誓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鼻音浓得像感冒了好几天,“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流了好多血……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我都不敢闭眼……”  沈故谦抬起左手去摸她的脸,手指刚碰到钱誓的脸颊就被她偏头贴住了掌心,吻了一下她的手心。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潮乎乎的,是泪水和体温混在一起的热。沈故谦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又哑又轻:“我没事了……缝了几针?”  “左肋一刀,缝了九针。手臂上那道浅一些缝了四针。”钱誓吸了吸鼻子,攥着她的手不放开,“还有好几处软组织挫伤,医生说幸好那一刀没有扎到内脏,再偏半寸就……就危险了。”她说不下去了,把脸贴在沈故谦的掌心里闭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扯了纸巾擦了擦脸,“你要不要喝水?医生说醒了以后可以少量喝一点温水,我去给你倒。”  沈故谦被扶起来半靠在床头喝了几口水,温水润过喉咙之后她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目光扫过病房里——单人间,床头柜上摆着一小束白色的洋桔梗,旁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杯子上的医院logo告诉她这里是市人民医院的外科病房。角落里放着钱誓的帆布包和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起来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了。  “现在几点了?”沈故谦问。  “上午九点多,”钱誓把水杯放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面来,手指又绕上了沈故谦的手腕,“你昨天下午出的事,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转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晚上了。你一直没醒,医生说麻醉过后的苏醒时间因人而异,让我别急。”  沈故谦靠在枕头上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肋的位置被纱布和胶带裹得严严实实的,下面透出隐约的、淡淡的褐色痕迹,是消毒水的颜色。手臂上也缠了一圈纱布,从手肘上方一直延伸到腕部。她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  “我出事你怎么知道的?当时没来得及通知你吧?”  钱誓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她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新闻页面递到沈故谦面前。屏幕上是本地资讯平台的一条快讯,标题赫然写着:“化工厂发生持刀伤人事件,一名法医在调取物证时遭袭受伤,嫌疑人已被警方控制。”配图是化工厂门口拉起的警戒线和几辆警车,下面的报道文字虽然模糊了当事人的具体姓名,但“刑侦支队”“法医”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沈故谦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了钱誓,靠在枕头上叹了一口气:“这都上新闻了……我妈看到了吗?”  “你妈那边常队长昨晚帮你打过电话了,常队长说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轻伤在医院观察,没什么大事。她说今天要过来看你,我们好不容易才劝住让她别跑一趟,说等你出了院再回去。”钱誓把手机收起来,“但你妈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估计撑不了两天就会杀过来。”  沈故谦闭着眼点了点头,又睁开:“她们呢?”  “晁悦来了,在走廊里打电话,马上就回来。林卿浅没来,听说是回局里做笔录了,昨晚她被吓得不轻,一直哭着打完报警电话的。常捷玫那边好消息——她把王梓祺堵了个正着。王梓祺从化工厂跑出去之后准备开车跑,常捷玫带人正好赶到厂区门口,连人带车截住了,现在人已经在局子里了。你那份放在柜子顶上的文件夹完好无损,被随后赶到的民警收走了。”  沈故谦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枕头里沉了几分。证据保住了,人抓住了,她这一刀没白挨。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晁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见沈故谦醒了之后快步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探过身轻轻握了握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故谦,你吓死我们了。常捷玫那边走不开,让我先过来替她看看你。”她说着上下打量了一遍沈故谦被纱布缠着的手臂和侧腹,“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两周可以拆线,你这段时间好好养着,别惦记工作。”  沈故谦看着晁悦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心里暖了一下,却又忍不住顺着话头往下问:“王梓祺那个案子……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你呀,刚醒就开始操心案子。”晁悦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把情况跟她简单说了,“合同原件找到了,行车记录仪恢复路径也确认了。乙二醇出入库登记簿上的领用记录显示王梓祺在九月五号从库房领取过一批‘已报废’的乙二醇,数量刚好能对上后续检测出的残余量。证据链基本闭环了,现在只差她的口供。但常捷玫说她不开口也没关系,物证和鉴定报告已经足够移送审查了。”  沈故谦听了点了点头,总算彻底放下心来。钱誓这时候把床头柜上那盘水果端过来,用牙签叉了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先吃点东西,别光顾着聊案子了。你昨晚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的。”沈故谦张嘴把苹果含进去嚼了嚼,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觉得肚子确实饿了。钱誓又喂了几块,她一一吃了,靠在床头把一小盘水果消灭了个七七八八,眼皮就开始往下沉。  刚醒来的那阵精神头过去了,麻醉和失血后的倦怠感重新漫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往睡意里拖。钱誓把盘子撤走帮她调低了床头的高度,又掖了掖被子边缘,轻声说了句“你眯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呢”。沈故谦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撑过五秒就阖上了眼。  再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全黑了。窗外的路灯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细长的黄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把薄薄的尺子。沈故谦侧过头,看见钱誓趴在床头柜旁边的桌面上睡着了,胳膊交叉着垫在脑袋底下,侧脸朝着沈故谦的方向。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落在她的发顶和肩头,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呼吸声均匀而浅,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合拢的蝶翼。  沈故谦看着她睡熟的脸,心跳忽然就变得柔软起来。她抬起没输液的那只右手,极其轻地、小心翼翼地朝钱誓凑过去,指尖越过床沿的缝隙,探到钱誓垂在桌沿的发尾旁边,然后轻轻拨了一下那缕头发,把它别到了钱誓的耳后。然后她继续往前凑了一点,偏着头,把嘴唇贴在了钱誓的额角上,落了一个很轻很短的吻。吻完退开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偷到糖之后的满足,正准备缩回手重新躺好,却忽然发现钱誓的睫毛动了一下。  沈故谦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她看见钱誓的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那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刚醒过来时应有的迷蒙,反而透着一层极其清醒的、带着笑意的光泽。钱誓的嘴角弯了起来,从桌面上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沈故谦那双因为被抓包而骤然睁大了的眼睛,慢悠悠地开口:“沈法医,偷亲完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故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朵尖到脖颈一整片烧起来,滚烫的。她攥着被角别过脸去看向窗户,声音闷闷的:“你没睡啊?”  “眯了一会儿,你一动我就醒了。”钱誓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凑到沈故谦发烫的耳根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补一下刚才那个,你亲得太短了。”然后她把沈故谦偏过去的脸扳回来,低头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那个长,软软的,带着一点“叫你还装睡骗人”的亲昵。沈故谦被她吻得闭上眼,手指不自觉攥住了钱誓的袖口,从耳根烧到脸颊的温度一直没散下去,但在唇齿相贴的暖意里,她觉得肋下那道缝了九针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沈故谦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两天,期间病房的门几乎没怎么关严过。  第一天下午常捷玫拎着一兜水果来了,坐在床边把王梓祺的审讯进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拍了拍沈故谦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说了句“你这次立了大功,等结案了给你报功”。  第二天上午刑侦一队的刘队长带着两个民警来探望,站了一小会儿就被护士轰走了,说病人需要静养。下午技术科的老王和小周挤在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打了个招呼,被钱誓挡在门口说“她刚睡着”给拦了回去。  至于手机上的消息——沈故谦划了划列表,几十条未读,有同事的、有实习生的、有以前合作过的外单位人员的,她翻了翻只挑了常捷玫、小周和林卿浅各回了一条,其余的统一发了个“已醒,无大碍,勿念”的群发,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懒得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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